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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竹符镇岭 陶灵入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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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未红入门第三年。初夏。天刚亮,竹隐山后山先响了一阵。竹林从山坳最深处开始,一片一片往外响,似有什么东西刚睡醒,在林子里翻了个身。

魏未红正趴在石桌上画符,听见动静,笔还悬在纸上,人先扭过头。

“师父。”

许观山在廊下喝粥。

“嗯。”

“它醒了。”

“听见了。”

魏未红朝后山看。竹林已经重新安静。

“师父,今天它脾气好不好?”

“你去问。”

魏未红咧嘴一笑。

“我不敢。”

许观山抬眼。

“还有你不敢的?”

“有啊。”

她掰着手指头数。

“后山这个。还有你发火。”

想了想,又补一句。

“不过你不发火。”

许观山低头继续喝粥。

“符。”

魏未红赶紧低头。纸上的朱砂已经在笔尖底下洇开一点。她脸上的笑一下垮了。

“完了。”

“第几张?”

“第五张。”

“废了几张?”

魏未红低头看看脚边。

“四张。”

许观山道:“算术倒是比以前快。”

魏未红没忍住,又乐了。

“师父,你夸我了?”

“没有。”

“我就当是。”

她重新铺纸。石桌上刻着一副围棋棋盘。许观山年轻时自己凿的。魏未红入门以后,这张桌子就没正经过几天。吃饭用。抄经用。切菜用。有时候许观山出门回来,还能看见上面晾着魏未红洗完没地方放的布鞋。

现在棋盘上横七竖八摆着黄纸、朱砂、小碟和一支毛笔。魏未红深吸一口气。重新落笔。第一笔。

第二笔。第三笔转锋时,许观山在廊下开口:“腕子。”

魏未红立刻往回收了一点。

“别僵。”

“我没僵。”

“你手背筋都鼓起来了。”

“我紧张。”

“画个安宅符紧张什么?”

“怕你骂我。”

许观山看她。魏未红自己先笑起来。这一笑,手腕反倒松了。接下来几笔竟顺了不少。许观山没再说话。她慢慢把整张符画完,最后收笔时憋着气,直到笔尖离纸,才长长吐出来。

“成了。”

许观山走过来。魏未红把符举到他面前。

“怎么样?”

许观山接过。从头看到尾。

“能用。”

魏未红眼睛亮了。

“真的?”

“嗯。”

她一下笑开。

“我就说今天行。”

“刚废了四张的时候怎么没说?”

“那四张是在给第五张铺路。”

许观山把符递回去。

“你这张嘴,要是画符有说话一半功力,早成了。”

魏未红接过符,小心吹了吹。

“嘴又不用练。”

后山竹林里忽然又响了一声。这次只有一片。哗啦。魏未红抬头。

“你看,它也觉得我说得对。”

许观山道:“它嫌你吵。”

“你怎么知道?”

“我认识它比认识你早。”

魏未红想了想。

“那也没事。”

她把刚画成的符举起来,冲着后山晃了晃。

“我今天成了一张。”

竹林没理她。魏未红自己笑得挺高兴。许观山转身回廊下。

“收好。第一张真正能用的,别拿去擦桌子。”

“我什么时候拿符擦过桌子?”

“去年。”

“那是废符。”

“废符也是钱买的。”

魏未红把符折好,塞进贴身的小布袋里。正准备画下一张,山下传来摩托车的声音。声音一路往上顶。时有时无。最后停在石阶

“有人来了。”

“画你的符。”

“万一找你的呢?”

“可不就是找我的。”

不久,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进了院子。灰夹克,黑裤子,裤腿上全是泥。是荆北区的组织联络员。他来过几次,跟许观山很熟。看见魏未红还趴在桌上,先笑了。

“还画呢?”

魏未红没抬头。

“快会了。”

“你前年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魏未红笔一歪。她抬起头。

“我今天成功了一张,你快别跟我说话。”

联络员笑得更厉害。

“行,我的错。”

许观山从廊下出来。

“什么事?”

联络员从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脸上的笑意收敛了。

“白石岭。”

许观山接过。

“怎么了?”

“封山了。”

白石岭在竹山县西边七十多里。山下有林场。前年开始修林区便道,今年准备把路往北坡继续开。三天前,施工队进山以后连续出问题。先是两台拖拉机在同一个山坳熄火。机器检查没坏。拖出去就能发动。重新开进去,到原来的位置又熄。

第二天七个工人进林找路。本来不到两里的山路,走了一夜。天亮时,七个人又从进去的地方走了出来。

昨天开始有人受伤。两个林场工人进山找失踪的骡子。其中一个半夜被人发现在便道旁边,左臂脱臼,两根肋骨骨折。另一个叫蒋有才。到现在没回来。组织上午已经把北坡封了。

三名登记修行者进去了两次。没找到人。也没能确定里面是什么。

魏未红笔早就停了。许观山头也没抬。

“继续画。”

魏未红重新低头。耳朵却竖着。联络员道:“初判丙级。”

许观山翻了一页。

“死人没有?”

“没有。”

“受伤的人说什么?”

“只说有东西追他。”

“看清没有?”

“没看清。”

“那个蒋有才呢?”

“昨晚十一点多,林场的人在北坡听见过一次呼喊声。”

“确定是他?”

“同班的人听出来的。”

许观山把文件合上。

“施工做过什么?”

“修路。”

“炸没炸?”

联络员点头。

“三天前放过炮。放完以后清过坡。”

“怎么清的?”

“拖拉机带绞盘。大石头和倒木,用钢缆往外拖。”

许观山抬头。

“出过事故没有?”

联络员略一思索。

“有根钢缆崩了。”

“伤人了?”

“没有。”

“当时谁在操作?”

“蒋有才。”

许观山把文件递回去。

“走吧。”

魏未红立刻把笔一放。

“我也去。”

许观山看她。

“符画完了?”

“成功了啊。”

“下一张呢?”

“还有下一张?”

“你准备这辈子只画一张?”

联络员没忍住,又笑出了声。魏未红冲他摆摆手。

“你严肃点,不要笑。”

她转向许观山。

“师父,我都跟你三年了。”

“嗯。”

“你每次出去都不带我。”

“嗯。”

“我学这些,不就是为了以后跟你出去办事?”

“嗯。”

魏未红眼睛都瞪大了。

“你除了嗯还会说什么?”

许观山从她旁边经过。

“拿包。”

魏未红没反应过来。许观山已经进屋。

“还站着?”

魏未红脸一下笑开。

“我这就去!”

她拔腿就往西厢跑。

“师父你等我!”

人进屋了,笑声还在院子里。联络员看着她。

“终于舍得带出去了?”

“再不带,她能烦我到年底。”

后山忽然又传来一阵竹响。魏未红从屋里探出头。

“它也知道我要下山了?”

许观山道:“它让你早点走。”

魏未红哈哈笑了两声,又缩了回去。没多久,她背着个小布包出来。里面装着符纸、小药瓶、一套换洗衣服,还有两个馒头。

许观山瞟了一眼。

“你去几天?”

“不知道啊。”

“那你带两馒头?”

“够今天吃。”

“明天呢?”

“跟你吃。”

许观山没话了。

魏未红又笑。出山门前,许观山往后山看了一眼。

“晚上不一定回来。”

山里没有回应。

魏未红也朝里面喊:“我也去哦!”

许观山抬脚就走。

“你报备个啥?”

“顺便嘛。”

她追上去。竹林深处响了一声。很轻。

魏未红立刻回头。

“它理我了。”

许观山道:“风。”

“刚才你还说它嫌我吵。”

“现在是风。”

魏未红一路笑着下山。

……

到白石岭时已经过了中午。林场便道口停着两辆绿色卡车。一辆拖拉机横在土坡边。警戒线从两棵树之间拉过去。再往里面,路面刚铺过碎石。

山林很密。

六月。

外面蝉叫得厉害。

跨过警戒线以后,声音明显少了。守在现场的三名修行者都已经上了年纪,都是附近法脉的掌门,在荆北这一带也算有资历。

许观山沿便道走上来。最年长的男人先看见他。原本坐着,人立刻站起来。

“许真人。”

另外两人跟着起身。魏未红走在后面,脚步慢了一点。她偷偷看了他们几眼。她以前知道许观山有名。山下有人找他看事,也有人专门翻山过来请他处理事情。可平时见的都是普通人。今天不一样。

这三个人身上都带着法器。地上还压着两张用来定界的符。其中一人年纪看着比许观山大二十岁不止。见许观山过来,却主动把最前面的位置让开。

没人寒暄。年长男人直接把一张手绘地形图摊在车前盖上。

“蒋有才最后在这里。”

他点指北坡。

“我们上午进去两次。”

“第一次两百多米开始失向。”

“第二次带了定山符和引路线,还是绕回来。”

许观山看着图。

“定山符谁下的?”

旁边那位掌门道:“我。”

“什么反应?”

“符没坏。气也没乱。就是没用。”

许观山抬头看北坡。

“路没有问题。”

“我也是这么想。”

“你们自己被带偏了。”

那位掌门点头。

“所以我没敢再进去。”

魏未红站在后面,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她以为有本事的人都不爱承认自己不行。这人倒说得挺痛快。

许观山问:“之前放炮的位置在哪?”

林场负责人赶紧过来。在地图上指了一处。北坡半腰。

许观山又问:“前几天崩掉的钢缆在哪儿?”

林场负责人道:“也在北坡。”

“当时怎么回事?”

“清一棵炸倒的树。蒋有才在拖拉机上收缆,收了一半,林子里突然响了一声。”

“什么声?”

“像什么东西叫。他们还以为树卡住了。后来钢缆突然崩了。人没伤着,我们也没敢再继续作业。”

许观山看向北坡。

“先找人吧。”

他往警戒线里走。魏未红跟上。许观山回头看她。

“你留在这儿。”

魏未红脸上的兴奋垮下去一半。

“我不是来看的吗?”

“站这儿看。”

“这么远怎么看?”

“能看多少算多少。”

魏未红还想说。许观山已经进了林子。

她憋着嘴正不高兴。

旁边年长男人看见,笑道:“想进去?”

魏未红立刻又笑了。

“想。”

“你师父不让?”

“嗯。”

“听他的。”

“我知道。”

她嘴上答应得很快。人却踮脚往林子里看。

男人问:“第一次出来?”

“嗯,第一次。”

“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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