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黄泉枯井（2/2）
玄甲的笑声戛然而止，它那颗大脑袋偏了偏，暗紫色的复眼盯着石柱上那道细长的裂纹，又看了看袁祁还踩在底座上的那只脚，沉默了两息：“你刚才说谁作弊来着？”
“我没作弊！我就跺了一下脚！”袁祁把脚缩回来，低头看了看底座，底座上那块原本刻着螺旋纹路的圆形区域此刻已经布满了细碎的裂纹，边缘有细碎的石屑正从裂纹中缓缓剥落。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可眼前的景象让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沧澜从高台边缘缓步走了过来。她的步子不快，暗红色的眸子在石柱的裂纹和袁祁的脸上来回转了两圈，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思考某种她隐约想到了、但暂时还没完全确定的事情。她走到石柱前面，伸手轻轻摸了摸那道从底到顶贯穿的裂纹，指尖在裂口边缘停留了一息。然后她收回手，转过身来看了袁祁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像是“果然如此”又像是“这怎么可能”的微妙神色。
“前辈，”袁祁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怎么了？这石柱子碎了……要不要赔？”
沧澜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斟酌着措辞：“碧落眼沉寂万载都没坏。你刚才跺了一脚，它就裂了。”
“所以呢？”
“所以它不是因为年久失修才裂的。”沧澜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压低了几分，“它是测出你的鬼根之后，自己承受不住，裂的。”
袁祁愣了一瞬，又扭头看了看那根从底到顶裂了一条缝的石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踩在底座上的脚，眉头微微皱起来：“你是说……我的鬼根把碧落眼给撑爆了？”他偏头看了看玄甲，“刚才玄甲站上去是百丈鬼气，那我这算什么？千丈？万丈？”
沧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转过身去，目光投向远处那片被鬼气巨柱逼退的雾气之外，那片隐约可见的、旧城遗址的轮廓。“走吧，枯井快到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像是把刚才的发现放在心里某个角落里收好了，暂时不打算拿出来细看。袁祁跟在后面，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根裂了缝的石柱，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着沧澜那句“承受不住”是什么意思，可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玄甲重新落回他的肩头，六条腿在他肩膀上调整了一下站姿，螯刺微微翘着，故意把脑袋转向另一侧，一副“本帝现在不想跟你说话”的做派。
三人各怀心思，谁也不再多语，又过了约莫半日光景，前方的泥沼地面忽然变得硬实起来。从松软的淤泥逐渐过渡到干裂的灰白色硬土，又从硬土变成了一层铺着细碎砂砾的岩层。雾气在这一带更薄了，视野变得开阔起来，能看见远处有一片微微隆起的土台，土台中央竖着一截灰黑色的石砌井沿，约莫有半人来高，通体被泥壳和苔藓包裹得看不出本来面目，只在井沿的顶端露出几道被水流冲刷出来的浅浅凹槽。
黄泉枯井终于到了。
那口井实在太不起眼了。它孤零零地立在那片土台的正中央，周围是一片被泥沼和荒芜包围的废墟轮廓——隐约能分辨出几段倒塌的矮墙、几块半埋在土里的石板路、几根斜插在地面上的朽木桩。那些残垣断壁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投在荒凉的土地上，像是一幅被岁月褪尽了颜色的旧画。风从远处吹来，掠过井口的时候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像是空洞的呜咽，那声音和周围那些废墟、那些枯树、那些翻涌的雾气混在一起，把整片区域笼罩在一种寂静得近乎死寂的氛围中。
袁祁站在井沿前面，低头往井口里看了一眼。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水汽的凉风从深处渗出来，拂在他的脸上，凉丝丝的。他偏头看了看沧澜：“黄泉域的九幽冥珠就在这里面？”
沧澜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井沿上那些被泥壳覆盖的符文纹路上：“嗯，就沉在这口井的最深处。”
袁祁又低头看了看那个黑洞洞的井口，脑子里转了一圈，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不对啊，前辈。这井就算藏得再隐蔽，几万年了，总有人发现过吧？九幽冥珠这种至宝，别说几万年，就是几百年，也够被人掘地三尺翻出来了。怎么就没人想着把它取走？”
沧澜站在井沿旁边，伸手拂了一下井沿上那些干裂的泥壳，露出一小片灰黑色的石面。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讲述一段被时间封存了太久的旧事：“这口井里的九幽冥珠，是古黄泉城建城之时便被镇入井底的。那时候黄泉城初立，初代城主以九幽冥珠为阵眼，布下了一座护城大阵。后来黄泉河改道，旧城被淹，大阵随之沉入地下。再后来，知道这座井和这颗珠子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几乎无人知晓。现今黄泉城的修士，连旧城遗址在哪儿都说不清楚，更别说这口井了。”
她顿了顿，手指在井沿边缘轻轻敲了两下：“何况，就算有人知道这口井的位置，也进不去。井底有初代城主留下的大阵守护，阵中还养着九条黄泉阴蛇。那九条阴蛇皆有鬼帝初期的修为，任何活物靠近井底三丈之内，都会被它们撕碎。阵法不破，阴蛇不出，珠子就永远沉在井底。”
玄甲从袁祁肩头弹射到井沿上，六条细腿在那些干裂的泥壳上稳稳落定。它探头往井口里看了一眼，又飞快地缩回脑袋，螯刺微微收拢，语气里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毫不掩饰的慌乱：“鬼帝初期的阴蛇？九条？那还下去干什么？咱们三个人加一块都不够它们塞牙缝的。本帝觉得这九幽冥珠虽然好，但命更重要。再说了，你现在的修为鬼将中期，拿了那颗珠子也未必能发挥出多少威力，不如先回去修炼个千八百年的，等修为上去了再来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