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黄泉枯井(1/2)
袁祁靠在石台边缘的一截断壁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那只米粒大的黑色身影在灰白色的石面上独自行进。玄甲的步子迈得不快不慢,六条细腿交替倒腾,螯刺微微翘着,像是在走一条极其庄重的红毯。它走到石柱底座正前方约莫三尺的位置停下,站定,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了前腿,踏入了底座上那块刻着螺旋纹路的圆形区域。
碧落眼没有反应。
玄甲在石台上站了一会儿,又往前迈了两步,来到了石柱的正下方。它仰起头,暗紫色的复眼盯着那根粗壮的石柱从底到顶的纹路,等了几息,又等了几息。石柱纹丝不动,那些螺旋纹路中没有任何光芒亮起,石台周围也没有半点鬼气凝聚的迹象。玄甲的触须微微垂了一下,镰刀状上颚轻轻开合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失望:“看来真的坏了。几万年了,没人维护,再好的东西也该散架了。”它转过身来,准备往回走。
可就在它转身的那一瞬间,石柱底部忽然亮了一道光。
那道光极其微弱,像是从极深极深的地底下渗出来的一线暗光,只亮了那么一瞬,然后又暗了下去。玄甲的脚步顿住了,它猛地转回身,暗紫色的复眼死死盯着石柱表面那道刚刚闪过的微光。然后那道光又亮了,比第一次亮了一点点,持续的时间也长了一点点。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亮、更持久,像是在蓄力,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东西。
第六下的时候,整根石柱表面的螺旋纹路同时亮了起来。暗金色的光芒沿着那些纹路盘旋而上,从底座到断口,一圈一圈地缠绕着往上蹿,速度快得像被点燃的引线。光芒冲到石柱断口处的时候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往上冲,在半空中凝成一道笔直的、暗金色的光柱,直直地冲向灰蒙蒙的天穹。
然后那道光柱炸开了。暗金色的光点从光柱中喷涌而出,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在半空中翻涌、凝聚、排列,最终化作一道高达百丈的、几乎望不见顶的鬼气巨柱。那道巨柱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像是一根被压缩了无数倍的定海神针,在灰白色的天幕下巍然矗立,把周围翻涌的雾气全都逼退到了百丈之外。
玄甲站在石柱底座的正前方,那颗豆粒大的黑色身影在百丈高的鬼气巨柱面前渺小得几乎看不见。它仰着脑袋,暗紫色的复眼里映着那道冲天而起的黑色巨柱,镰刀状上颚微微张开,整个身子定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冒出一句:“本帝……本帝就知道……”
袁祁也被那道冲天而起的鬼气吓了一跳。他靠在断壁上的身子不自觉地直了起来,张着嘴仰头望着那道百丈高的黑色巨柱,又低头看了看站在石柱底座前面的那颗米粒大的黑色身影,嘴角抽了两下:“这玩意儿……还能用?你这鬼根是百丈?那我的呢?我怎么着也得有个几百丈吧?”他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衣襟,大步朝石台走去,步子比平时快了三分。
沧澜站在高台边缘,望着那道百丈鬼气巨柱,暗红色的眸子里满是异彩。她望着玄甲那颗小小的黑色身影,嘴角弯了一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袁祁和玄甲耳中:“百丈鬼气,鬼帝之姿。黄泉蚁一族果然是天生的鬼道宠儿。”
玄甲听到沧澜的评语,那颗大脑袋昂得更高了,螯刺得意地翘了起来,转过身朝袁祁的方向扬了扬:“听见了没有?鬼帝之姿!本帝以后可是要成鬼帝的!你以后对本帝客气点,别动不动就喊‘玄甲玄甲’的,要叫‘玄帝’!”
“成成成,玄帝陛下,等您真成了鬼帝再说。”袁祁摆了摆手,等玄甲退出碧落眼,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地跨上了石台。他学着玄甲的样子,走到石柱底座正前方站定,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脚,一步踏入了底座上那块螺旋纹路的圆形区域。
碧落眼没有反应。
袁祁在石台上站了好一会儿,又往前走了两步,来到石柱正下方,仰起头看着那根粗壮的石柱从底到顶的纹路。石柱纹丝不动,那些螺旋纹路中没有任何光芒亮起,石台周围也没有半点鬼气凝聚的迹象。他等了十几息,又等了十几息,可他的脚下连一丝微光都没有。袁祁的眉头皱了起来,他退后一步,又往前踏了一步,跺了跺脚。
还是没反应。
“什么破玩意儿?”袁祁的嘴角撇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不服气,“刚才那巨柱是测的鬼根?我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玄甲,你是不是作弊了?你刚才是不是偷偷用了什么功法把这破石柱子给催动了?”
玄甲蹲在石台边缘,镰刀状上颚咔嚓咔嚓地咬了两下,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自己不行还怪我”的揶揄:“本帝作弊?本帝往那一站,它自己就亮了。你站了半天,它连个屁都不放。这说明什么?说明本帝是万中无一的鬼帝之姿,而你嘛——”它故意拖长了尾音,没有把后半截话说完,但那个“你嘛”后面的意味已经溢于言表了。
袁祁的脸抽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圆形底座,又抬头看了看那根毫无反应的石柱,心里那股不服气的劲儿上来就压不住了。他抬起脚,在石柱底座上重重地跺了一下——“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是干透了的泥土从石壁上剥落的声响从底座传来。紧接着那道声音像被什么东西放大了无数倍一样,从底座蔓延到石柱,从石柱蔓延到整个石台。“咔嚓、咔嚓、咔嚓——”细密的碎裂声此起彼伏地响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台的内部从沉睡中苏醒过来,正在一层一层地崩解。然后,整根石柱从底座开始,一道细长的裂纹沿着螺旋纹路盘旋而上,从底到顶,贯穿了整根柱子。裂纹中渗出暗金色的光芒,可那光不是凝聚的鬼气,而是一种正在溃散、正在消融的余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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