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万魂幡(1/2)
袁祁偏头看了它一眼,嘴角抽了抽:“千八百年?你倒是会算账。”他又看向沧澜,双手抱在胸前,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总得给我个交代”的认真,“前辈,这井里面又是大阵又是九条鬼帝阴蛇的,凶险得很。你当初答应助我取珠,想必早就想好了办法吧?要是硬闯,那咱们现在就可以回去了,没必要白送性命。话说在前头,拿不到珠子,我可不护送你去酆都城。”
沧澜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暗红色的眸子里浮起一丝像是“你急什么”的淡定。她伸手拍了拍腰间那盏裂了纹的白焰鬼灯,声音不急不缓:“本座既然敢承诺,自有办法。强闯当然不行,但七日之后便是鬼界的炽阳时。”
“炽阳时?”袁祁重复了一遍,脑子里飞速翻找关于这个词的记忆。他在幽冥鬼宗的典籍中似乎见过类似的记载——鬼界虽然没有真正的太阳,但每隔一段漫长的周期,九层幽冥的煞气潮汐会同步退至最低点,形成一段极其短暂的“炽阳”时期。那是整个鬼界煞气最稀薄的时候,所有依赖煞气运转的阵法都会在这一刻出现片刻的虚弱。
“嗯。”沧澜点了点头,“炽阳时到来时,井底的大阵会因为煞气潮汐的退潮而出现短暂的虚弱期,阴蛇也会在那片刻内陷入沉眠。那是唯一能安全入井的时机。前后大约只有半盏茶的工夫。如果错过那半盏茶,大阵就会恢复,阴蛇就会醒来,到时候再想进出就难了。”
袁祁沉默了一会儿。七日,半盏茶的工夫,九条鬼帝阴蛇。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又看了看肩头的玄甲,又看了看沧澜腰间那盏还没完全修复的白焰鬼灯,深吸了一口气,最终点了点头:“行,那就等七天。反正也走了这么远了,不差这七天。”
沧澜点了点头,转身朝远处走去:“我去做些准备,七日后的午时,在这里汇合。”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薄薄的雾气之中。
接下来的七天,沧澜每日早出晚归,天不亮就没了踪影,夜深了才拖着疲惫的步子回来,也不跟袁祁和玄甲多说什么,只是偶尔在井沿旁边打坐片刻,然后继续出去。袁祁也懒得管她在忙什么,他自己也没闲着。他在土台旁边找了一处地势略高的地方,那里有一块半塌的矮墙,墙头正好能容下一个人坐着。他每天就盘腿坐在那截矮墙上,双手握着那根漆黑的钓魂钩,朝着泥沼深处的方向甩出去。
用钓魂钩垂钓的动静,比他想象中大了不知多少倍。每一钩甩出去,钓魂钩的钩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暗金色的弧线,那道弧线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朝四面八方扩散出去。涟漪所过之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拉长了、拉薄了,透过那层被拉长的空间望进去,能隐约看见一片浩瀚的、泛着灰白色光芒的长河在缓缓流淌。那条长河的表面漂浮着无数细碎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像是一颗被压缩了的小世界,在长河的表面明灭起伏,随着水流缓缓移动。时间长河。袁祁第一次看到这个景象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那种浩瀚的、冷寂的、像是把整个世界的过去和未来都铺展在面前的压迫感,让他握着钓魂钩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一下。
可那异象壮观,钓上来的东西却一言难尽。第一日,空军。钓魂钩的钩尖空空如也地收回来,暗金色的光芒在半空中消散,时间长河的虚影缓缓隐去,什么也没有。袁祁坐在矮墙上,瞪着那根空荡荡的钓魂钩,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最后没好气地把钓魂钩往膝盖上一搁,骂骂咧咧地冲它嚷嚷:“你耍我呢?异象搞得那么大,结果连根毛都没钓上来?你是不是故意的?”
钓魂钩沉默着,暗金色的纹路在杆身上缓缓流转,像是懒得搭理他。
第二日,钓上来一只破靴子。灰扑扑的,靴底磨得只剩了一层皮,靴面上满是泥渍和划痕,在钩尖上晃晃悠悠地挂了好一会儿才被袁祁摘下来扔到一边。玄甲蹲在矮墙的另一头,看着那只破靴子被甩在地上,镰刀状上颚咔嚓咔嚓地咬了两下,什么也没说,但那个眼神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第三日,钓上来一把断剑。剑身断了大半截,只剩了一尺来长的残刃,锈迹斑斑,刃口卷得像锯齿。袁祁把那把断剑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看出任何特别之处,随手丢在了破靴子旁边。玄甲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拼死拼活取回来的钓魂钩,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三天了,一只破靴子、一把断剑,还有一天的空军。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个废物回收站。”
袁祁嘴角抽了两下,想反驳,可低头看了看脚边那两样垃圾,连他自己都说不出什么有底气的话来,只能把钓魂钩往膝盖上一搁,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明天再试。”
第四天,袁祁心里其实已经不抱太大希望了。他坐在那截矮墙上,把钓魂钩在手里转了两圈,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万一呢?万一能钓到虞红妆丢失的天魂碎片呢?虽然他心底知道这概率比大海捞针还低,可那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他深吸一口气,把钓魂钩甩了出去。
暗金色的弧线在半空中划过,时间长河的虚影再次浮现,灰白色的光芒在他面前铺展开来,那些承载着无数小世界的光点在河面上明灭起伏。他闭上眼,把全部神识集中在钓魂钩的钩尖上,在时间长河的洪流中寻找着任何与虞红妆有关的气息。他等了好一会儿,钩尖终于沉了一下。
他猛地收线。钓魂钩从时间长河中抽出来的时候,钩尖上挂着一样东西。那东西刚从河中出来的时候还被一层灰白色的光芒包裹着,等光芒散尽之后,袁祁看清了它的真面目——那是一面幡。只有半臂来长,通体惨白,幡面是一层薄薄的、像是被风干了的皮膜,边缘参差不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扭曲的纹路。幡杆是一截灰白色的骨头,约莫拇指粗细,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极小极密,排列得毫无规律,像是被什么东西胡乱刻上去的。整面幡散发着一种极其诡异的、让人脊背发凉的气息,那种气息古老而阴冷,带着一种像是从无尽的黑暗深处渗出来的压迫感。袁祁只是握着它看了几息,就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脑子里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甩了甩头,把那面白骨幡从钩尖上摘下来。幡面入手冰凉,轻得像一片干透了的树叶,可那股压迫感却沉甸甸的,压得他手心微微发麻。玄甲从矮墙另一头凑过来,暗紫色的复眼盯着那面白骨幡看了好一会儿,螯刺微微收拢,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凝重:“这东西……本帝看不透。”
袁祁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也没看出个所以然。他想起怀里那口神秘的黑木匣子,便将其掏了出来,同时把白骨幡丢在了它面前:“棺老大,你见多识广,给掌掌眼。”
棺老大的珠子亮了一瞬,然后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那个低沉古老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袁祁从未听过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某个极其久远的记忆时才有的凝重:“万魂幡。数十万年前鬼界的至宝,以先天神魔之骨为杆,以圣人皮为面,吸纳万魂炼制而成。传说此幡一旦祭出,可吞噬万魂,即便是鬼仙也抵挡不住其吞噬之力。只是这件宝物早已在数十万年前的上古大战中消失,没想到……”它的声音顿了一下,珠子又亮了一瞬,“没想到被你小子钓出来了。”
袁祁低头看着那面惨白色的白骨幡,又抬头看了看怀里那个黑木匣子,沉默了两息:“这东西……真那么厉害?”
“非常厉害。”棺老大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郑重,“但你看它现在这副模样——幡面破损,骨杆裂痕,上面的符文也残缺了大半,明显是遭受过重创之后又历经了不知多少年的消磨。它已经不复当年之威了。至于它到底还剩多少本事,本座也说不准。”
袁祁把那面万魂幡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矮墙旁边那堆破靴子和断剑,嘴角终于翘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总算没白忙活”的满足:“行,好歹钓上来一个正经东西了。虽然破了点,但好歹是万魂幡。比破靴子强。”
“这玩意儿既然有这么大的来头,你不如试着炼化一下,看看它还剩多少本事。万一能恢复个两三成,那也是一张底牌。”玄甲镰刀状上颚咔嚓咔嚓地咬了两下,而后打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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