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鹬蚌相争（1/2）
袁祁的手指顺着那道轮廓往前摸，越摸越心惊。那轮廓太庞大了，庞大到超出了他对“生物”的认知尺度。从那个弧度判断，这像是一只蜷缩着的巨兽的脊背，光是脊背的宽度就足以让四五个他并排站在上面。他绕过那道隆起的轮廓，沿着它的边缘往侧前方走了十几步，指尖忽然触到了一个更加坚硬冰冷的东西——那是一根绳索，暗灰色的，足有他手臂那么粗，表面光滑而冰凉，像是被水浸泡了无数年的某种不知名的材质。绳索的一端深深地埋在那道巨兽轮廓的脊背深处，另一端则向斜上方延伸，消失在黑暗的水流之中。
他顺着那根绳索的方向摸过去，走了大约三四丈，绳索的尽头连接着一根黑色的杆子。那根杆子大约两指粗细，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的暗金色光泽，在微光照耀下泛着细密的光点。杆子的顶端盘绕着繁复的纹路，末端微微弯曲，弯成了一个钩子的形状。
而那个钩子的尖端，正深深地扎进了一只巨兽的喉咙里。
袁祁猛地停住脚步，整个人像被冰水从头浇到脚。他终于看清楚了那道巨兽轮廓的全貌。那是一只蜷缩在潭底的巨大凶兽，通体覆盖着暗青色的鳞甲，每一片鳞甲都有磨盘那么大，边缘锋利如刀，在微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它的头颅形似龙首，却更加狰狞，鼻孔粗大，嘴角两侧各探出一对弯曲的獠牙，尖端泛着暗沉的血色。它的双眼紧闭着，眼睑处的鳞片微微翕动，像是在沉睡中仍保持着某种本能的警觉。它的四肢粗壮如柱，每一只爪上都生着五根弯如镰刀的爪趾，深深嵌入潭底的岩石之中，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它的尾巴粗长，从身躯一侧盘绕到另一侧，尾尖的骨刺深埋进泥沙里，像是一根钉死了自己的桩。
即使它在沉睡，即使它的身躯大部分被暗青色的苔藓和泥沙覆盖，那股若有若无的、从它体内散发出的威压依然让人喘不过气来。袁祁的魂体表面在那股威压的笼罩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一层，像是有人在他后背上放了一整座山。
“老棺……”他用神识极轻极慢地开口，怕惊动什么似的，“这……是什么玩意儿？”
棺老大的声音难得地带着一丝凝重：“鬼眦。睚眦死后神魂所化的凶兽，或者说是睚眦神魂的残留体。睚眦是上古凶兽，生性嗜杀，即便是死后化作鬼眦，那股暴戾的本性依然在。它的修为——至少是鬼帝境。”
袁祁咽了一口唾沫。他低头看了看那根深入鬼眦喉咙的钓钩，又看了看那根黑色的杆子和手腕粗的绳索，脑子里飞速转了一瞬，大概猜到了什么：“是钓魂钩镇压着它？”
“嗯。”棺老大的声音沉沉的，“这根钓魂钩刺入它的神魂核心，把它钉死在潭底。不然以它的性子，这片溶洞早就不存在了。”
袁祁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那根黑色的钓魂杆上停了几息，又落在鬼眦那副庞大得让人心悸的身躯上，心里那点“钓魂钩近在眼前”的喜悦被一股沉甸甸的犹豫压了下去。钓魂钩是找到了，可要把它拔出来，必然会惊醒这只被镇压着的鬼帝境凶兽。他一个鬼将中期，在鬼帝境面前跟一只蚂蚁——不对，他连蚁帝都不如，蚁帝好歹鬼帅境，他在鬼眦面前怕是连人家一片鳞甲都撬不动。
“老棺，你经验多，你说说怎么才能在不惊醒它的前提下把钓魂钩拔出来？”他问。
棺老大沉默了好一会儿，那个低沉古老的声音里透着一种罕见的“我也不太确定”的迟疑：“……理论上，只要你能在不触碰到鬼眦神魂的前提下，悄无声息地切断钓魂钩与它喉咙之间的连接，它就不会醒。”它顿了顿，“可那根钓魂钩刺入的是它神魂核心，你只要碰到杆子，它就会感知到。”
“那就是没戏了？”
“不好说。”
袁祁蹲在那只巨兽的脑袋旁边，看着那根漆黑的钓魂杆和那个深入喉咙的钩尖，犹豫不决，正想着要不要冒险一试，头顶的水面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翻涌声。一股暗黄色的水浪从上方倾泻而下，一颗米粒大的黑色影子从浑浊的水流中扑通一声扎了进来，四脚朝天地在水中翻了两个跟头才稳住身形。蚁帝的那颗大脑袋上沾满了暗黄色的水珠，那对镰刀状的上颚急促地开合着：“呸呸呸——！什么破地方！那傻鸟！真他娘的阴魂不散！”
袁祁还没来得及开口，蚁帝已经看到了他，愣了一下：“你怎么缩在这儿？我还以为你跑了呢！”
“我倒是想跑，”袁祁压低声音朝它招手，“你下来，别喊，轻点儿——这底下有东西。”
蚁帝六条腿在水里扑腾着游了过来，落在他身边一块凸出的岩石上，甩了甩身上的水珠，然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潭底那只沉睡的巨兽。它那颗大脑袋上的触须猛地竖了起来：“……鬼眦？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被钓魂钩钉着的。”袁祁指了指那根黑色的杆子，“钓魂钩就在这儿。可这玩意儿一醒我就得散架，正愁怎么拔呢。”
蚁帝沉默了片刻，正要说什么，头顶的水面再次剧烈翻涌起来。一道灰白色的、拇指大小的影子从水面猛地射入水中，快得像一道在水中拉开的弧光，直取蚁帝所站的位置。“傻鸟！”蚁帝骂了一声，六条腿在岩石上猛地一蹬，弹射出去，贴着潭底的泥沙滑行了半丈，堪堪躲过了那一啄。那道灰白的影子落了空，小巧的身躯撞在了潭底的泥沙上，溅起一片浑浊的暗黄色水雾。袖珍骨鲲从水雾中振翅冲出，那双绿豆大的绿色鬼火眼珠死死盯着蚁帝，尖细的啾鸣在水中变得含混而扭曲：“小蝼蚁！再跑啊！”
蚁帝蹲在一根倒伏的石笋后面，高声骂道：“傻鸟！本帝在水里你都追下来，你也好意思说你是什么上古神禽？”
“本座是水陆空三栖的！”袖珍骨鲲尖声叫道，“你以为变个鸟就只会飞？看好了！”话音未落，它的身体再次发生变化——那些灰白色的骨骼在收缩到袖珍形态后，竟然再度开始重组变形。骨翅并拢收缩，贴紧身侧，喙部缩短变钝，爪趾收拢并融入躯干，尾部的骨骼展开、变宽、变平，像一面舵一样在水流中撑开。整只骨鲲在三个呼吸之间，从一只袖珍骨鸟变成了一条——鱼。一条巴掌大的灰白骨架鱼，眼眶中两簇绿豆大的鬼火依然在燃烧，却换了一副更适合水中的身形。
“靠！”袁祁和蚁帝同时骂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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