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鹬蚌相争(2/2)
骨鲲化为骨鱼后的速度比鸟形时快了不止一倍,它那条灰白色的骨尾一摆,整个身子像一支射出的箭一样,贴着潭底的泥沙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直取蚁帝藏身的石笋。蚁帝猛地弹射出去,脚下的岩石被骨鲲的鱼头撞得四分五裂,碎石向四周飞溅。蚁帝边游边骂:“你这傻鸟!你追本帝干什么!本帝又没踩你尾巴!”
“你嘲笑了本座!”骨鲲的声音在水中回荡,“本座记仇!”
袁祁缩在一块巨岩后面,看着一蚁一鸟在潭底追逐翻腾,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亮光。他猛地传音给蚁帝:“蚁帝!往这边引!把那只傻鸟引到鬼眦那边去!”
蚁帝愣了一下:“你疯了?!鬼眦醒了咱俩都得死!”
“你先引过去!我有办法!”
蚁帝犹豫了一瞬,但在骨鲲又一次擦着它的螯刺掠过之后,它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它猛地调转方向,六条细腿在水中拼命划动,朝潭底中央那只沉睡的巨兽冲了过去。骨鲲紧追不舍,灰白色的骨鱼尾巴一拍,箭一般跟了上去。
蚁帝贴着鬼眦的脊背滑了过去,六条细腿在那磨盘大的鳞片表面蹬了两下,堪堪滑过。而它身后的骨鲲就没那么幸运了。灰白骨架鱼的速度太快,等它意识到面前多了一堵墙时,已经来不及转向了。它灰白色的鱼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鬼眦的右肩胛上——轰的一声闷响,整只骨鲲被弹飞出去,在原地翻滚了十几圈,撞在潭底的泥沙上,卷起一片浑浊的水浪。
而鬼眦的右眼,在那一声撞击之后,猛地睁开了。
那只眼睛和袁祁见过的任何兽类的眼睛都不一样,瞳仁是暗红色的,竖着的,里面像是燃烧着一整座永不熄灭的火炉,灼热而暴戾。它张开嘴——铁灰色的獠牙之间涌出一股浓郁的、带着硫磺和铁锈气息的煞气,喉咙深处发出一个低沉而模糊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不知多少年后终于挤出来的岩石摩擦的粗响:“……谁。”
骨鲲从泥沙中重新浮起来,那双绿豆大的鬼火眼珠在看清了面前这只庞然大物之后猛地缩了一下。可它体内的战斗本能显然大过了审时度势的理智,它发出一声含混的嘶鸣,整个巴掌大的骨鱼身躯猛地膨胀起来——从巴掌大膨胀到磨盘大、从磨盘大到三丈长、从三丈长到原型的十几丈,通体灰白的庞大骨架撑满了整片潭底空间,那双展开的骨翼在暗黄色的水中扇动,激起一股股汹涌的暗流。它张开巨大的骨喙,朝鬼眦的头颅狠狠地啄了下去。
鬼眦动了。它的速度快得完全不符合它那庞大的体型,暗青色的身躯在潭底猛地一挣——那根钓魂钩的绳索被绷得笔直,发出“嗡”的一声嗡鸣,锁链般的纹路在绳索表面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但鬼眦的脖颈已经挣脱了部分束缚,铁灰色的獠牙对上了骨鲲的骨喙,“哐”的一声闷响,两股巨大的力量在潭底碰撞,炸开一圈冲击波,把周围的泥沙和碎石全部掀飞出去。
袁祁躲在一块巨岩后面,双手紧紧抠着石缝,感受着那股冲击波从他头顶掠过,把他的头发吹得向后飞起。“打起来了打起来了!”他捂着脑袋蹲在石缝里,声音里带着一种既紧张又兴奋的颤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打!使劲打!”
鬼眦和骨鲲在潭底展开了你死我活的搏斗。鬼眦被钓魂钩镇压了不知多少岁月,力量被削弱了大半,可那股凶兽的本性依然让它每一爪都带着足以撕开整面石壁的力道。它的右爪在骨鲲的胸骨上划出四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灰白色的骨屑在水中飘散开来。骨鲲的双翼一扇,掀起的水流把鬼眦的前爪裹住,骨喙猛地啄在鬼眦的左肩胛上,磨盘大的暗青色鳞甲被啄出两个拳头大的窟窿。
两具庞大的躯体在潭底翻腾、撞击、撕咬,暗黄色的水流被搅得如同沸腾的汤锅,巨量的泥沙和碎石从潭底被掀起来,在水面以上十多丈的溶洞穹顶上溅出一片浑浊的浪花。袁祁缩在石缝里,感觉整个潭底都在震动,像是有两座山在互相撞击。
而鬼眦在搏斗中显然处于下风。它的力量被钓魂钩压制了大半,每一次发力都会被那根刺入神魂核心的钩尖扯回去。它的动作越来越迟缓,爪击的力度也越来越弱。骨鲲的骨喙再次贯穿了它的侧颈,暗青色的残血从窟窿中涌出来,在浑浊的水中散成一片暗色的云雾。
就在这时,鬼眦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大吼。它的整个身躯猛烈地挣动了一下,那根钓魂钩的绳索在这一挣之下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大震动——绳面上的暗金色纹路猛地亮起,又猛地熄灭,像是断了电的灯线。“咔嚓”一声细响,那根钓魂杆的根部居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鬼眦在那道裂缝出现的瞬间爆发出了最后一击。它的巨爪带着一股奔雷般的力量,直接拍在了骨鲲的头颅上。骨鲲的头骨被这一掌拍得发出“嘎吱嘎吱”的碎裂声,眼眶中那两簇绿色鬼火晃了两晃,暗淡了大半。而鬼眦自己的身躯也在那一击之后彻底脱力,钓魂杆上的裂缝扩大,暗金色的光芒从那道裂缝中喷涌而出,像是一根被压断了的弦。
鬼眦缓缓地、无声地倒在了潭底。它的身躯砸在泥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掀起的碎石和残骸在它周围落下,像一座崩塌的山脉。它的眼睛缓缓闭上,那层暗红色的光彻底熄灭了。骨鲲的身躯也歪倒在旁边,灰白色的骨骼残缺不全,像是被拆碎了又重新拼凑的旧玩具,断骨之间偶尔闪过一簇微弱的鬼火,随即也暗了下去。
潭底安静了下来。泥沙缓缓沉降,浑浊的水逐渐恢复了暗黄色。袁祁从石缝中爬出来,站在那片残骸和碎石之间,看着两具庞然大物静静地沉在潭底,又在残骸之间望见了那根黑色的、杆身已经裂开缝隙的钓魂钩,歪歪地斜插在泥沙之中,暗金色的光泽微弱地亮着。
“打完了?”他问。
蚁帝从一块翻倒的石笋后面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问:“……谁赢了?”
“都输了。”袁祁偏头看了它一眼,“不过钓魂钩还在,杆子虽然裂了,但修复下应该还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