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骨鲲（1/2）
有了蚁帝这地头蛇带路，溶洞深处的行进顺畅了许多。袁祁跟着那颗米粒大的黑色影子在石笋和钟乳石之间穿行，脚下的浅水从膝盖深逐渐变回脚踝深，又从脚踝深变成了几乎干涸的湿沙地。蚁帝在沙地上走得飞快，六条细腿交替倒腾，那颗大脑袋微微前倾，一对镰刀状上颚时不时咔嚓咔嚓地空咬两下，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路做某种无声的预示。
“蚁帝阁下，”袁祁涉过一片浅滩，踩着滑溜溜的岩石跨到对岸，“您说这溶洞里住的阴兽，您都认识？”
蚁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对暗紫色的复眼里闪过一丝“你这不是废话”的光：“本帝在这住了三千年，这溶洞里上下三层、左右九岔，哪片水域住着什么东西，本帝心里门儿清。”它的螯刺微微翘了一下，朝前方不远处一片幽暗的水潭努了努，“比如前面那片水潭，底下住着一条三头水蛭，鬼将后期的修为，见着本帝就缩。”
袁祁正想追问“三头水蛭是什么”，前方那片幽暗的水潭忽然猛地翻涌起来。暗黄色的水花从潭心喷起三尺高，三条灰白色的、顶端各顶着一颗布满吸盘的口器的长脖子从水底猛地探出，齐刷刷地朝走在最前面的蚁帝咬去。那三条长脖子粗如手臂，表面覆盖着一层黏腻的暗绿色黏液，每一条的顶端都长着一圈密密麻麻的细齿，此刻正以不同的角度同时包抄过来。
蚁帝连头都没回。它的螯刺末端那根暗紫色的毒针轻轻颤了一下，三道细如发丝的黑紫色光芒从毒针尖端弹射而出，精准地贯穿了那三条长脖子的根部。三头水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三条脖子同时软塌塌地垂了下去，“扑通”一声砸回水潭中，溅起一大片浑浊的水花。水面翻涌了几下，那些灰白色的残躯缓缓沉入了潭底，连个气泡都没剩。
袁祁站在几步之外，张着嘴，看着那片正在缓缓平息的水面，又看了看站在潭边、正在用前腿擦拭螯刺尖端残液的蚁帝，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刚才那一招，连瞄准都没瞄准吧？”
“不需要瞄。”蚁帝把螯刺擦干净，转过身来继续往前爬，声音里带着一种“这都不算事儿”的从容，“那三头水蛭在本帝面前撒过三回野了，每回都是挨三针，第四回还是不长记性。”它又顿了顿，“不过这次该长记性了——三针都扎在命门上，它那三条脖子至少三百年长不回来。”
袁祁快步跟上，看着前面那颗昂首挺胸的黑色小脑袋，心里那点“这蚂蚁到底多能打”的估量又往上调了几分。鬼帅中期，妥妥的。他先前踩了它一脚还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跟它吃饭喝酒，看来确实是人家手下留情了。
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段，穿过一片低垂的暗黄色石帘，绕过一座高约三丈的巨型石笋，前方忽然开阔起来，露出一个穹顶高悬的巨大溶洞空间。这片空间比之前走过的任何一段都要宏大，穹顶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暗金色钟乳石，每一根表面都嵌着细密的、像是矿物结晶一样的碎屑，在某种暗弱的光源下折射出一片细碎的星芒。地面不再是积水的沙砾，而是大块大块平整的暗灰色石板，表面打磨得异常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修整过。
袁祁踩上那片石板地面的时候，脚下传来一声极其清脆的回响，在空旷的穹顶之间来回反弹了三四次才消散。他还没来得及感叹这片空间的宏伟，怀里的棺老大忽然猛地一震——那个低沉古老的声音在他神识中骤然炸开，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急促：“小子，停下！前面不对！”
几乎在同一瞬间，蚁帝也猛地刹住了脚步。它那颗大脑袋猛地转向左前方一片空荡荡的岩壁，暗紫色的复眼死死盯着一片看似什么都没有的空间，螯刺尖端微微颤动着，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什么东西？出来！”
那片空荡荡的岩壁上，空气忽然开始扭曲。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帷幕被从中间撕开，一只巨大的骨鸟从那片扭曲的空气漩涡中凭空显现出来。它出现的过程无声无息，就像是一直悬停在那里、只是直到此刻才被允许显现一样。那只骨鸟的身形庞大得让人头皮发麻，双翼展开足有十几丈宽，通体由灰白色的骨骼拼接而成——肋骨排列成翼骨，脊椎骨构成躯干，头骨巨大而狰狞，眼眶中两团暗绿色的鬼火静静地燃烧着。它的每一根骨节都泛着一层冰冷的暗青色光泽，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被风蚀了千万年之后留下的印记，边缘锋利如刀。它的双爪从胸骨下方探出，每一根爪趾都有成人手臂粗细，尖端弯如镰刀，在暗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它就这么悬停在半空中，那双暗绿色的鬼火眼珠缓缓转动了一圈，最终落在了袁祁身上。
然后它动了。快得只剩一道残影。那只骨鸟双翼收拢，整个身躯像一柄被抛出去的骨矛一样直射而下，右爪张开，直取袁祁的面门。爪风裹着浓郁的煞气扑面而来，袁祁只来得及往右侧猛地一闪——那道利爪擦着他的左肩掠过，“嗤啦”一声，他肩头的魂体被刮出了三道浅浅的沟痕，细碎的魂力光点从伤口中飘散出来。
“我靠——！”袁祁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三四丈，后背撞上一根粗壮的石笋，这才稳住了身形。
棺老大的声音在他神识中飞速响起：“骨鲲！是骨鲲！鲲鹏死后骨骼凝聚而成的凶物，虽只剩一副骨架和残余的本能，但战力犹在鬼王境之上！”
“鲲鹏？那种一飞九万里的东西？！”袁祁一边躲闪骨鲲的第二次扑击一边在神识中回吼，“它都死了还这么凶？！死了不该去轮回吗？！”
“鲲鹏这种上古神禽一旦身死，神识消散，但骨骼中残留的战斗本能太过强大，足以让这副骨架自行凝聚成凶物。”棺老大的声音又快又稳，“它没有思想，没有意识，只有吞噬一切活物的本能。你打不过它，别正面硬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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