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黄泉蚁（1/2）
溶洞的地形越来越复杂。钟乳石从穹顶垂落下来，有的细如手指，有的粗如房梁，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是一片被倒挂的森林。石笋从水底拔地而起，高低错落，有的只露出水面一尺不到，有的则高出水面丈许，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孔洞和纹路，像是被水流精心雕琢过的艺术品。袁祁在这些石笋和钟乳石之间七拐八绕地穿行，脚下的路时宽时窄，有时候要侧身挤过两道石壁之间的缝隙，有时候要弯腰钻过低垂的石帘。头顶那些倒悬的钟乳石不断滴下冷冽的水珠，砸在他的肩头和后颈上，凉得他一缩脖子。
“这地方……”他边走边嘀咕，“要不是来找钓魂钩的，鬼才愿意下来。湿漉漉的，阴森森的，到处都是水声，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本座不是人？”棺老大的声音幽幽地响起来。
“你是棺材，不算人。”
“……你行。”
袁祁嘿嘿笑了一下，正打算再贫两句，忽然觉得脚底踩到了什么东西——极其细小、极其坚硬，在浅水底部铺着的那层细密沙砾之中格外突兀，硌得他脚心微微发麻。他低头看了一眼，水面浑浊，看不出底下是什么，只当是块尖石子，也没在意，抬脚就要继续往前走。
可他的脚刚抬起来，脚下忽然传来一声极其尖细的、带着怒气的嘶吼：“不长眼的东西！踩着本帝了！”
袁祁的脚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僵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底那片浑浊的水面，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空荡荡的岩壁和钟乳石，眨了眨眼：“……谁在说话？”
“你脚下！把你那臭脚丫子挪开！”
袁祁后知后觉地往旁边退了两步，把那只刚踩过不明物体的脚从浅水里提了起来，弯下腰朝自己刚才站过的那片位置仔细看去。水面浑浊，细密的暗黄色沙砾在水底铺了一层，他眯着眼辨认了半天，才在那片沙砾的缝隙之间看到了一个极小的、大约米粒大小的黑色影子。
那东西正从沙砾中挣扎着爬出来，浑身裹着一层暗黄色的细沙，小小的身子在浅水中微微摇晃着。袁祁凑近了看，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一只蚂蚁。一只通体漆黑的蚂蚁，体型不过米粒大小，可它的外形极其狰狞。它的头占了身体的三分之一，上面顶着一对巨大的镰刀状上颚，边缘呈锯齿形，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金属光泽。它的六条腿又细又长，每一条腿的末端都带着弯钩状的爪子，在水底沙砾间稳健地抓着地面。它的腹部末端微微上翘，尖端生着一根极细的、像是钢针一样的螯刺，在暗弱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暗紫色的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背上，生着一对极薄的、几乎是半透明的膜翅，此刻正湿漉漉地贴在背上，随着它的身体微微颤动。
那只蚂蚁从沙砾中爬出来之后，甩了甩身上的水珠，然后转过身来，把那一对镰刀状的上颚朝着袁祁的方向高高昂起，发出一种极其尖细却带着难以忽视的威严的声音：“你！踩了本帝！还不跪下道歉！”
袁祁蹲在水里，低着头，看着那只米粒大的蚂蚁，嘴角抽搐了一下：“……你刚才说，你是什么？”
“本帝！”蚂蚁的上颚咔嚓咔嚓地咬合了两下，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这片溶洞的主人！黄泉地下万蚁之尊！所有胆敢踏入本帝领地者，皆须俯首称臣！”
袁祁沉默了两息，然后“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整个人栽进水里：“你……你一只米粒大的蚂蚁，说自己是这片溶洞的主人？你连我脚趾头大都没有，还敢称帝？”
蚂蚁气得浑身的细毛都竖了起来。它那对镰刀状的上颚咔嚓咔嚓地咬得更响了，六条细腿在水底沙砾上飞快地倒腾着，顶着那颗占了身体三分之一的大脑袋，朝袁祁的方向怒气冲冲地冲了过去——它冲了三寸远，然后被水底一块小石子绊了一下，翻了个跟头，四脚朝天躺在沙砾上，六条腿在空中乱蹬了好几下才翻过身来。
袁祁笑得更厉害了。他捂着肚子蹲在水里，笑声在溶洞中回荡，震得头顶那些钟乳石上的水珠掉得更密了。
蚂蚁翻过身之后，那张原本就黑漆漆的脸似乎变得更黑了。它沉默了片刻，然后那对镰刀状的上颚猛地张开，一股极其浓郁的黑紫色光芒从那对微小的上颚之间凝聚、压缩、爆发——一道比它的身体还要长几倍的黑紫色光刃从那对上颚之间弹射出来，直取袁祁的面门。
袁祁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那道黑紫色的光刃擦着他的耳尖掠过去，“嗤”的一声在他身后的石壁上切出一道细长的浅痕，那痕迹深约半寸，边缘光滑如镜。他的汗毛——如果他还有汗毛的话——全都竖起来了。
“我靠！你来真的？！”他往后缩了半丈，瞪大眼睛看着那只站在沙砾上的蚂蚁，“你一只蚂蚁，你怎么会这种招数？！”
蚂蚁的镰刀状上颚又咔嚓咔嚓地咬合了两下，声音里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傲慢：“本帝纵横黄泉底下三千载，吞过鬼将，啃过鬼帅，这一片溶洞里的阴兽哪个见了本帝不是绕道走？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敢踩本帝，还敢笑本帝？”
袁祁的眉毛挑了起来：“三千年？你一只蚂蚁活了三千年？还吞过鬼将？”他上下打量着那只米粒大的黑色蚂蚁，眼神里写满了“你吹牛不打草稿”的怀疑，“你连我的指甲盖都塞不满，你拿什么吞鬼将？”
蚂蚁的螯刺微微翘了起来，尾端那根暗紫色的毒针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冰冷的光泽。“你要试试？”
袁祁原本还想再笑，可看着那根毒针上流转的暗紫色光芒和刚才那道黑紫色光刃在石壁上留下的平滑切痕，他忽然觉得这只米粒大的蚂蚁可能真的不只是嘴上厉害。他蹲在原地，和那只蚂蚁对视了三息，然后缓缓地站起身来，朝它拱了拱手，语气里多了一分客气：“在下蛮七，路过此地，无意冒犯，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蚂蚁的那对镰刀状上颚微微收拢了一些，像是感受到了他语气中的变化，那颗黑漆漆的大脑袋微微扬起：“本帝姓蚁，单名一个‘帝’字。你可以叫本帝——蚁帝。”
袁祁忍住嘴角的抽搐，又问了一句：“那蚁帝阁下，您知道这溶洞深处有什么吗？”
蚂蚁——蚁帝——的那对触须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思索什么。然后它转过身来，用那只螯刺的尖端朝着溶洞深处某个方向点了点：“那里有股让本帝不太舒服的气息。本帝平时不爱往那边去，所以不知道深处有什么。”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先不说溶洞深处有什么，你刚才踩了本帝一脚，按规矩该赔。”
“……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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