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骨鲲（2/2）

骨鲲的第二爪落了空，爪尖擦着袁祁刚才站过的那根石笋扫过，“咔嚓”一声脆响，那根粗如腰身的石笋被拦腰切断，上半截轰然倒塌，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灰白色的粉尘。袁祁连滚带爬地从粉尘中钻出来，嘴里骂骂咧咧的：“这玩意儿怎么光追我？！蚁帝！你想想办法！”

蚁帝蹲在几丈之外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那颗米粒大的黑色身影在庞大的骨鲲面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它慢悠悠地回了一句：“你这么大个目标，它不追你追谁？”

“你——！”袁祁一个翻滚躲过骨鲲的第三爪，背上的魂体又被刮出了三道沟痕，“你倒是想想办法啊！你不是说你吞过鬼将啃过鬼帅吗？！”

“本帝啃的是鬼帅阴兽！这玩意儿是上古神禽，鬼王境凶物！能比吗？！”蚁帝虽然嘴上说着狠话，但螯刺的毒针已经微微翘了起来，蓄势待发。可骨鲲实在太大了，它的体型和蚁帝的毒针射程之间存在着令人绝望的差距，而骨鲲只把蚁帝当成一块忽略不计的小石子。

“你他娘的刚才引路的时候不是挺能吹的吗？！”袁祁一边跑一边骂，“现在倒缩头了！”

“本帝什么时候吹了？说的那些都是事实！”蚁帝的声音也高了八度，“再说现在是你有求于本帝，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他们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隔空对骂，中间夹着骨鲲一次次凌厉的扑击和袁祁狼狈的闪避。地面上的碎石和断裂的石笋越来越多，粉尘弥漫在半空中，把整片空间搅成一片混浊的灰色。袁祁已经挨了好几爪，魂体表面多了七八道深浅不一的伤痕，魂力碎屑不断地从伤口中逸散出来，像是被撕碎了的薄纱飘散在空气中。他一边跑一边捂着肩头那道最深的裂口，心疼地嘀咕了一句：“再这么下去，魂力就要漏光了。这哪儿是找钓魂钩，这分明是进来找虐的。”正嘀咕着，脚下一滑，他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往后仰，“扑通”一声，掉进了一潭暗黄色的深水之中。水花四溅，暗黄色的水雾升腾而起，把他整个人包裹了进去。

骨鲲失去了目标，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骤然停住，暗绿色的鬼火眼珠缓缓转动了一圈，最终落到了几丈外岩石上那颗米粒大的黑色影子上。蚁帝抬头看着面前那座由灰白骨骼构成的庞大身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毫不起眼的小身板，然后仰起头，那颗大脑袋高高扬起，镰刀状的上颚咔嚓咔嚓地咬了两下：“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帅的蚂蚁？”

骨鲲的火眼猛地亮了一度，双翼骤然收拢，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急速压缩、变形——那些灰白色的骨骼一片片重叠、贴合、收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成了一团。十几丈的翼展在几个呼吸间收缩到了成人拇指大小，所有的骨骼都密密匝匝地折叠在一起，形成了一只小巧的、通体灰白、眼眶中燃烧着两簇绿豆大绿火的袖珍骨鸟。它的声音也从那种空灵的、像是在风中回荡的嘶鸣变成了一种尖细的、带着怒气的啾鸣：“本座展翅九万里，亦可折翼成小鸟！小小蝼蚁，安敢欺本座？！”

蚁帝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极其尖细的、像是被戳中了笑点的笑声：“就这？就这你也好意思说自己是鲲鹏？你现在的个头还没本帝的触须长呢！来啊！追本帝啊！”话音未落，它转身撒开六条腿就跑。

袖珍骨鲲发出一声尖锐的啾鸣，张开那张细小的骨喙朝蚁帝啄去。蚁帝身形虽小，速度却快得惊人，在岩石和沙砾之间左突右窜，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划出曲折的轨迹。袖珍骨鲲紧追不舍，两只袖珍骨爪在它身后不断抓啄，每一爪都在岩石上留下细长的白痕。一蚁一鸟绕着那片巨大的石笋区域追逐起来。

袁祁从深潭中探出半个脑袋，抹了一把脸上的黄水，看着远处那道黑色的细小身影和后面紧追不舍的灰白小鸟，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这两个家伙，倒是挺般配的。”说着，他又往水里缩了缩，“我可不上去，现在上去那个骨架子又该盯上我了。还是先在底下躲一阵子再说……”

他正要往潭底深处潜去，忽然觉得脚踝处有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不像是石头，更像是某种平整的、带着规则的轮廓的东西。他低头看了一眼，黄水浑浊，什么都看不清，可那片暗弱的光线在水深处闪了一下，像是一块被水泡了很久的金属表面偶尔翻了个面。袁祁犹豫了一瞬，还是深吸一口气，贴着潭壁往深处潜去。

越往下潜，潭水的颜色就越深，从浑浊的暗黄逐渐过渡到深褐，又从深褐变成了一种近乎墨汁般的漆黑。可这些在袁祁眼里根本不算什么，随着修为的增长，其双目的透视能力比从前强了不少，那些墨色在他眼中逐渐化为深浅不一的层次，隐约勾勒出潭底的空间轮廓。

他很快就发现了这片深潭的奇特之处。水面以上的开口只有三四丈宽，可越往下，空间就越开阔，像一只倒扣过来的喇叭——口小底大，底部比开口宽阔了不知多少倍。等他双脚终于踩到潭底坚实的地面时，他抬头望了一眼，已经看不清头顶的水面了，四周全是沉沉的黑暗，只有棺老大四角的光晕在他胸口散发着一圈微弱的暖光，照亮了方圆几丈的范围。

潭底的泥沙比上层的细沙粗粝得多，踩上去有一种细碎的、像是碎石混合着贝壳残骸的触感。袁祁站稳之后往前走了几步，脚下的地面忽然隆起，呈现出一道宽阔的、弧形的轮廓。他低头摸了摸那凸起的部分——坚硬冰冷，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青黑色苔藓，边缘隐约可辨某种兽类的鳞片状纹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