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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战报传天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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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报如风,席卷天下。

它越过虎牢关残破的城墙,裹挟着硝烟与血腥,向东、向南、向北,吹向大夏王朝每一寸土地。它穿过王朝十道十八府的官道,翻过万仞群山,钻入密林深处的洞府,叩响每一座隐宗修仙门派的山门。它也往西去了,越过袁城、越过黑渊城,直直传到了鬼域的最深处,在那片永夜笼罩的土地上炸响。

月华宫的钟声最先响起。

咚——咚——咚——

钟声沉郁,一声接一声,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闷雷。整座山都在震动,灵鹤从林间惊飞,盘旋不去。山道上,年轻的弟子们停下了手中的功课,抬起头,望向峰顶大殿的方向,眼里满是茫然与不安。

大殿门口,周也握着战报,指节发白。纸上的字不多,每一个字却都像烧红的铁,烙进眼里。

“虎牢关前。镇关修士战殁九成。金甲军战殁九成。慧衍和尚……殉。庞师叔……殉……”

身后传来极轻的呜咽。紫苏捂着嘴,泪水无声地从指缝间滑落,滴在汉白玉的台阶上,砸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她不敢哭出声,怕惊动了更远处那些还不知情的师妹们。

炎舞站在周也身侧,眼眶红得能滴血,可她死死咬着下唇,咬出一道血痕,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她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周身灵力不受控制地翻涌,将裙摆吹得猎猎作响。

琴韵盘膝坐在廊柱下,闭着眼,手指缓缓落在琴弦上。铮——一声清响,接着是连绵的旋律。那是一首古曲,名叫《远殇》,是千年前一位大能为战死的同袍所作。曲子很悲,像秋雨打枯荷,又像荒野上的风穿过累累白骨。每一个音符都带着送别的意味,又带着不甘。

周也缓缓转过身,面对殿内聚集的三派精英。他们都在看着她,有的已经泪流满面,有的还强撑着镇定,但眼神都在问同一个问题——怎么办?

“收拾行装。”周也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破虚境以上,随我下山。琴韵,你带斩龙境以下弟子留守山门。不许出山,不许任何人靠近。月华宫、灵剑派、太虚宗三派的香火,不能断。”

没有人犹豫,也没有人质问为什么去、值不值得。炎舞第一个转身,大步走向兵器库。紫苏擦干眼泪,默默去收拾丹药。琴韵的曲子没有停,反而更急了,像是在催促。

消息传到衡岳派的时候,掌门莫问天正在炼丹。听完弟子的禀报,他沉默了很久,炉中的丹火烧过了头,一炉上好的培元丹化作焦炭,满室焦糊味。他没有心疼丹,只是站起身,解下墙上挂了三十年的佩剑。

“召集内门弟子。”他说,“破虚境以上,一个不留,全数随我下山。”

旁边的长老急了:“掌门,衡岳派的家底可就这些内门弟子了,全带走了,万一……”

“万一什么?”莫问天回头看他,眼中布满血丝,却透出一种久违的光,“万一鬼物杀到这里来?那时留再多弟子又有什么用?虎牢关、袁城、黑渊城这道关口若破,便是生灵涂炭。我派修行之人,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语:“万千道友喋血沙场,我等岂可缩于人后?”

同样的对话,在大夏王朝十道十八府的每一座修仙门派中发生。

碧云宗的弟子们在山门前集合,宗主沈青衣一袭白衣,长发束起,腰间挂着从不离身的玉箫。她扫视着面前数百张年轻的面孔,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却让所有弟子心头一热。

“此去,未必能回来。”她说,“但虎牢关下,已经有我们的同袍在流血了。”

没有人退后。

玄天剑宗的动作最快。他们离虎牢最近,战报传到的当天夜里,三百柄飞剑便已划破长空,剑光如流星雨般坠向虎牢关。沿途的百姓抬头看见,以为是天降异象,纷纷跪地祈祷。

……

散修们也动了。那些平日里独来独往、不属任何门派的修行者,从深山、从市井、从大漠边陲走出来。有人骑着妖兽赶路,有人御剑飞行,有人靠两条腿日夜兼程。他们或许修为不高,或许连破虚境都勉强,但他们都在往同一个方向去——虎牢关,袁城,黑渊城。

一个在世俗中隐姓埋名几十年的老修士,听到消息后,默默从箱底翻出尘封的法器,拂去灰尘,对家人说:“爹出一趟远门。”

家人问他去哪,他笑了笑,没回答,转身走进暮色里。

普通的百姓不知道虎牢关具体在哪里,也不知道什么斩龙、破虚、长生。他们只知道,有一场大战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打响了,有很多人在那里拼命,为的是不让那些吃人的东西过来。

城镇里,乡村中,家家户户开始点长明灯。灯放在窗台上,彻夜不灭,说是可以为远方的将士照亮归途。老人们跪在祠堂里,对着祖宗牌位磕头,求祖宗保佑。母亲们抱着孩子,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平安咒,那是她们从母亲那里学来、母亲又从祖母那里学来的咒语,虽然谁也不知道到底灵不灵。

集市上,卖菜的阿婆多塞了几根萝卜给一个路过的修士。修士穿着很朴素的灰袍,腰间挂着一块令牌,上面的字阿婆不认识,但她听得懂“虎牢关”三个字——那是修士刚才跟别人说话时提到的。

“后生,你也要去那个关?”阿婆问。

修士愣了一下,点头。

阿婆把萝卜塞进他手里,枯瘦的手攥着他的袖子,攥得很紧:“你……你到了那里,替我给那些孩子们磕个头。我没什么能给他们的,就磕个头。”

修士拿着萝卜,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阿婆站在菜摊后面,望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她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

那是怕的。不是怕死,是怕那场仗打不赢。

鬼域是一片没有白昼的土地。铅灰色的云层永远压在天上,偶尔有惨绿色的鬼光从地面的裂缝中透出,照亮那些游荡在荒野上的阴影。

战报传到这里的时候,形式完全不同。

消息是由那些侥幸逃回鬼域的鬼物带回来的。它们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有的甚至连半边身子都被打散了,一路跌跌撞撞,刚进各城便扑倒在主街上,发出尖锐的嚎叫:

“虎牢关……没打下来!”

鬼域,白骨城。

一座座由白骨与黑石砌成的建筑里,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亮了起来。虽然骨厉鬼尊及其精锐已随鬼帝出征,但城中仍有鬼将坐镇,鬼卒与鬼修不计其数。此刻,他们全都停下了手头的事,竖起耳朵,倾听着前线的消息。

“怎么可能没打下来?”鬼将骨煞端坐在城头的骷髅王座上,手中把玩着一根不知来自哪个人类修士的腿骨。他命人将那逃回的鬼卒带到跟前,“先祖们当年连佛国都踏平了,那帮秃驴的金身法相,哪一个不比虎牢关那群修士强百倍?区区一座关隘,还不到十万修士……”

“一支身着金甲的军队忽然杀出。”那报信的鬼物瑟瑟发抖,“他们修为不弱,还会秘法,以军阵献祭自身之力,硬生生将他们主帅的修为提升到了准帝境。虽然主帅最后还是死了,可大长老也死了。还有一个和尚和一个人族女子,就站在城墙上,不知砍杀了我们多少同伴……那和尚最后死了,但那女子还活着!”

骨煞把玩腿骨的手,忽然停了。

“你说什么?”他把腿骨放在膝盖上,身子前倾,绿幽幽的眼瞳缩成一条竖线,“你是说……大长老死了……虎牢关还在人族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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