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破庙佛光(2/2)
袁祁面无表情:“你不现原形,她走不了。她走不了,咱们就得在这儿耗着。耗着耗着,鬼物就来了。”
猪刚鬣还要争辩,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指甲刮过铁锅,听得人头皮发麻。猪刚鬣二话不说,浑身一抖,青烟弥漫。等青烟散去,一头青面獠牙、膀大腰圆的猪妖出现在原地。它扛着钉耙,凶神恶煞,和刚才那只迷你小猪判若两猪。
沈青看着眼前这头凶悍的猪妖,又看看袁祁,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袁祁面无表情:“别看它长得丑,驮人还是稳当的。”
猪刚鬣抗议:“主人,您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少废话,低头。”
猪刚鬣委屈巴巴地低下头。袁祁把沈青扶上猪背——当然,还是隔着金光扶的。沈青坐在猪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袁祁的光头,忽然说:“你这功法,挺有意思的。”
袁祁脸一黑:“走了。”
猪刚鬣迈开大步往前走,袁祁跟在旁边。一人一猪一伤员,在荒原上慢慢移动。沈青指路,袁祁开路,猪刚鬣驮人,配合得倒也默契。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沈青忽然说:“前面那个山头翻过去,就是我们的暗哨了。”袁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前方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是风声,不是沙石滚动的声音,是脚步声,很多脚步声。
袁祁脸色一变,一把拉住猪刚鬣的缰绳:“停下。”
话音刚落,前方的土坡后面,缓缓走出几道身影。不是一群,是几道。可这几道身影,比一群还可怕。领头的是个瘦高个,浑身黑鳞,一双眼睛血红血红,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排排锯齿般的尖牙。它身后跟着六个同样狰狞的鬼物,个个气息深沉,修为全在破虚境以上。有两个甚至达到了破虚境巅峰。
袁祁的心沉到了谷底。
瘦高个鬼物盯着袁祁,舔了舔嘴唇:“活人的味道……真是好闻。”
袁祁二话不说,金刚杵在手,金光大作!他一杵砸向最近的一头鬼物,那鬼物躲闪不及,被砸飞出去!可更多的鬼物扑了上来,袁祁以一敌七,左支右绌。猪刚鬣驮着沈青,左躲右闪,好几次差点被鬼物抓住,吓得嗷嗷叫。
“主人!快跑!”
袁祁咬牙,一掌拍飞扑到面前的鬼物,转身就跑。猪刚鬣撒开蹄子,跑得飞快。一人一猪在荒原上狂奔,身后七头鬼物紧追不舍。
跑了一阵,前方又出现几头鬼物,堵住了去路。袁祁掉头往左跑,左边也有。往右跑,右边也有。四面八方,全是鬼物。它们不紧不慢地围上来,像猫戏老鼠一样,享受着猎物的恐惧。
沈青趴在猪背上,脸色惨白:“放下我,你自己跑。”
袁祁没理她。
“齐渊!”沈青厉声道,“你一个人能冲出去,带着我,谁都走不了!”
“闭嘴!”袁祁头也不回。
沈青还要说什么,一头鬼物从侧面扑来,袁祁侧身一挡,被拍中肩膀,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他爬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继续跑。
沈青看着他踉跄的背影,眼眶红了。
又跑了一阵,前方出现一座破庙。庙不大,孤零零地立在荒原上,墙倒屋塌,杂草丛生,显然荒废了很久。袁祁眼睛一亮,冲猪刚鬣喊:“进庙!”
猪刚鬣驮着沈青冲进庙门,袁祁紧随其后。庙里比外面还破,正殿的屋顶塌了一半,佛像歪歪斜斜地靠在墙上,身上满是灰尘和蛛网。佛像前的供桌早就烂了,香炉倒在地上,香灰撒了一地。
袁祁把猪刚鬣和沈青推到佛像后面:“躲好,别出来。”
“主人!”猪刚鬣急了。
“听话!”袁祁转身,面对着已经涌进庙门的鬼物。
瘦高个站在最前面,看着袁祁,嘴角挂着戏谑的笑:“跑啊,怎么不跑了?”
袁祁没说话,握紧金刚杵,金光再次亮起。这一次,他把吃奶的力气都使上了,金光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耀眼。可他知道,他撑不了多久。以一敌七,对方还有两个破虚境巅峰,他连一成胜算都没有。
瘦高个一挥手,六头鬼物同时扑了上来!袁祁拼了,一掌拍飞一个,一杵砸飞一个,可剩下的四个同时击中了他。他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口中鲜血狂喷。他挣扎着站起来,又倒下去,再站起来,再倒下去。
沈青在佛像后面,死死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流。猪刚鬣浑身发抖,却咬着牙没有跑。
袁祁又站起来了。他浑身是血,僧袍碎成布条,金刚杵上沾满了血,有自己的,也有鬼物的。他挡在佛像前,像一堵墙。
瘦高个皱了皱眉:“找死。”
它亲自出手了。破虚境巅峰的全力一击,袁祁连躲的力气都没有了。他闭上眼睛,等着那一击落下。可那一击没有落下来。
佛像亮了。
那尊歪歪斜斜、灰扑扑的佛像,忽然亮了。先是眼睛,两点金光从佛像的眼眶中射出,温和而坚定。然后是全身,金光从佛像的裂缝中涌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整座破庙都被照得通明。
梵音响起。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心底深处涌起。低沉、悠远、慈悲,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只温柔的手,抚平心头的恐惧和伤痛。
金光落在那些鬼物身上,它们像是被火烧了一样,惨叫着蜷缩起来。黑鳞一片片剥落,露出里面的血肉,然后血肉也开始融化,化作一摊摊黑水。瘦高个拼命挣扎,可金光像锁链一样缠着它,越缠越紧。
“不——!”它惨叫一声,化作一滩黑水,渗进地下。金光渐渐收敛,梵音渐渐远去。佛像又恢复了那副灰扑扑的模样,歪歪斜斜地靠在墙上,像是从未亮过。
袁祁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猪刚鬣从佛像后面探出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然后哇的一声哭出来,冲过来想抱袁祁——被金光弹飞出去。它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继续哭。
沈青扶着墙慢慢走出来,看着满地的黑水,又看看那尊佛像,沉默了很久。
“这是……”她轻声问。
袁祁有气无力:“不知道。可能是哪位前辈留下的后手吧。”
沈青没再问。她挪到佛像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袁祁靠着墙,看着那尊佛像,忽然想起秘境里的老和尚。他说佛种不灭,佛国就不会亡。也许,这就是佛种吧。散落在天涯海角,在每一个需要它的地方,生根发芽。
猪刚鬣哭够了,抽抽搭搭地凑过来,在金光三尺外蹲下:“主人,您没事吧?”
“死不了。”袁祁闭着眼睛。
猪刚鬣又问:“主人,那个佛像为什么会亮?”
袁祁想了想:“也许,是因为有人在求它吧。”
猪刚鬣歪着头,没听懂。袁祁也没解释。他闭上眼睛,听着风声从破庙的缝隙里钻进来,呜呜地响,像是有人在唱歌。
沈青靠在柱子上,看着袁祁的光头,忽然说:“你这功法,也不是一点用没有。”
袁祁睁开一只眼:“怎么说?”
沈青指了指那滩黑水:“至少,你不用亲自给那些鬼物收尸。”
袁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扯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猪刚鬣在旁边也跟着笑,笑着笑着,被袁祁瞪了一眼,赶紧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