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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再见孙传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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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济格更惨,十万大军十不存三四,镶白旗和正白旗的精锐几乎打光,五千白甲巴牙喇能活着回去的不到一千人。

两路大军加起来,满清在入关之后短短几个月里,损失了不下七八万可战之兵

而且是满洲八旗和蒙古八旗的精锐,不是汉军旗那些拉来充数的降军。

七八万精锐,对满清来说是什么概念?

满清入关时,满洲、蒙古、汉军八旗的总兵力加起来大约在十二三万左右。除去驻守辽东老家、留守北京、弹压各地的兵力,多尔衮能够投入南下和西征的机动兵力,最多不超过十万。

现在,这十万人在潼关和灵宝两个战场上打掉了大半。

剩下的兵力就算全部撤回北京,也不过四五万人,还要分守北直隶、山西和残破不堪的河南。

山海关外倒是还有驻防的八旗兵,但那些兵要防着蒙古、防着朝鲜,多尔衮轻易不敢动。

这就意味着,满清从入关之初的强势进攻,已经转入了战略相持。

三五年之内,多尔衮根本没有能力再次发动大规模的南下或者西征。

不是不想,是打不动了。钱粮不够,北方的田地荒了大半,赋税收不上来,光靠从北京搜刮的银根本养不起大军;

兵力不够

满洲的人口就那么几百万,死一个少一个,不像中原死一茬还有一茬;

时间也不够

马上就要入冬了,北方的冬天滴水成冰,不是打仗的季节。

等到明年开春,雪化了,多尔衮能不能凑出一支像样的野战兵团都两说。

而这三五年,对朱由检来说足够了。

他拥有完整的南方。

江南三省,南直隶、浙江、江西——是大明朝最富庶的地方,每年光是海贸税银就有上百万两。

湖广和四川虽然被张献忠的大西军盘踞,但大西军与顺军不同,张献忠没有北上争天下的野心,偏安西南,暂时不会对江南构成直接威胁。

福建、两广、云贵,这些地方虽然远,但都还认朱家的天子。

只要江南的赋税不断,他就能养兵、能造炮、能发国债、能重建一支比御林卫更大的新军。

更重要的是人心。

灵宝大捷之前,天下人心已经散了。

北京城破的消息传开之后,各地官员和士绅们的反应大抵是相同的

大明完了。

有的地方已经悄悄派人去跟清军接触,试探投降的条件;

有的地方虽然还没有降,但也在观望,等着看大明朝什么时候彻底咽气。

这不是人心坏了,这是现实。

大明朝从万历年间开始一路走下坡路,东林党争、阉党乱政、流寇四起、边患不断,崇祯十七年来换了多少个内阁首辅、杀了多少个督师,该打的仗一场没赢,不该丢的地盘一个接一个地丢。

老百姓也好,读书人也好,早就对这个朝廷没了信心。

但现在,朱由检用灵宝一战证明了一件事:他没死,大明就还没亡,而且还能打胜仗,打大胜。

十万清军灰飞烟灭,满洲王爷换小兵衣服逃跑,这样的捷报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想?

那些已经在跟清军暗通款曲的官员们,会不会重新掂量一下?

那些还在观望的士绅们,会不会觉得大明也许还有救?

那些在清军占领区里苦撑待变的义军和溃兵,会不会觉得还有希望?

田见秀和高一功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两个原闯军将领,半年前还是大明朝廷通缉的要犯,灵宝一战之后,他们是御林卫的功臣。

朱由检让兵部给他们记了大功,赏银三千两,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他们是“忠义之士”。

这消息传出去,李自成手下的其他将领会怎么想?他们会想:连田见秀和高一功都能在大明朝找到立足之地,我们为什么不能?

张献忠手下的将领们会怎么想?他们会想:万一哪天清军打到四川来,我们是不是也应该跟朝廷联手?

这一仗打出来的,不是三万具尸体和两万俘虏,是人心。

朱由检开始准备潼关之行。

他让周遇吉从御林卫中挑选了五百精骑作为随行护卫。

御林卫的主力留在西安休整,由李栓子暂代指挥

赵铁柱还昏迷着,王承宪正带着踏白营的轻骑在渑池方向清剿溃兵。

张名振在修理他的宝贝火炮,安东尼奥带着葡萄牙雇佣兵在帮忙,两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田见秀和高一功的归义军也在休整,但他们主动请缨要随驾护卫。

朱由检想了想,准了

让这两个原闯军将领跟着他去潼关,正好也让潼关的顺军们看看,自己跟闯军之间的关系已经变了大样。

除了护卫骑兵之外,朱由检还带上了韩爌。

韩爌是御前侍讲学士,也做过兵部侍郎,熟悉军务,在潼关跟孙传庭见面的时候,需要韩爌这样的人来拟写文书、记录纪要。

另外还带了三个军医。

赵铁柱还昏迷着,但朱由检把最好的军医全留给了他和重伤员,这次带去潼关的军医是给孙传庭准备的。

他知道孙传庭在潼关城下打了半个月,军中伤病肯定不少,带上几个好军医比带什么礼物都强。

朱由检从西安出发,沿渭水东行,往潼关方向进发。

他现在带着五百铁骑,带着灵宝大捷的捷报,带着大清英亲王镶白旗的令旗,重新走在这条路上。

渭水两岸的秋庄稼已经早收完了,麦茬地里光秃秃的,偶尔能看到几个农人在田里翻土。

路过的村庄比以前更安静了。

战争带走了一部分人,赋税又逼走了另一部分人。但至少,这条路上已经没有清军的斥候在游荡了。

灵宝一战把清军打出了关中,至少在潼关以东,至少在函谷故道以西,这片土地暂时是安全的。

午后,朱由检的骑兵队列到达了潼关西关。

潼关建在黄河与秦岭之间最狭窄的地方,北边是黄河,南边是陡峭的秦岭山崖,中间只有一条宽不过二三里的通道。

城墙沿着山势往上爬,最高处的关楼离地面将近二十丈,站在上面可以望见黄河拐弯处的滔天浊浪。

这座关城从汉代起就是关中平原的东大门,两千年来在这里打过无数场仗。

曹操在这里被马超杀得割须弃袍,安禄山在这里被哥舒翰挡了半年,黄巢在这里攻了整整一年才破关。

多铎在这里打了半个月,没有打下来。

关城里的驻军显然提前接到了皇帝驾到的消息。

西关城门口已经站了两排盔甲鲜明的士兵,中间铺了一条黄土垫道。城楼上的旗帜换成了新的,迎风招展。

朱由检在城门口下了马。

他抬眼望了望潼关城楼上那石刻的大字——“潼关”,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苍劲。

他的身后,韩爌正在整理衣冠,田见秀和高一功一左一右地站在护卫骑兵的前面,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紧张。

这里不光是孙传庭的地盘,也有很多创军的老兄弟们。

朱由检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两个,跟朕进去。”

“臣——”田见秀咽了口唾沫,“臣跟孙督师……以前有些过节。”

“朕知道。”朱由检说,“他当年在子午谷杀了高迎祥,在郏县杀了好几万闯军。你跟过他?还是跟他对过阵?”

“臣当年在高闯王帐下,在郏县跟孙督师打过一仗。

臣的左脸那道疤,就是那一仗留下的。当年要不是臣的马快,就交代在孙督师的大炮底下了。”

“那是当年。”

朱由检笑骂道,“现在你是朕的归义军统领。朕亲自带你进去,他孙传庭还敢把你怎么样不成?”

他说完这句话,迈步走向潼关城门。

城门里面,一个瘦高的身影正快步迎出来。

那个人穿着二品大员的绯红官袍,腰系素金带,头戴乌纱帽,步幅不大但步频很快,一路走过来袍角生风。

走到朱由检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他撩袍跪倒,额头重重地磕在黄土垫道上。

“臣,督师陕西军务、兵部尚书衔、太子太保孙传庭,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检上前一步,亲手把孙传庭扶了起来。

孙传庭站起来的时候,朱由检才看清楚他的脸。

这个男人比他上次见到的时候老了很多。朱由检重生后孙传庭被从诏狱里放出来、重新起用为陕西督师的时候,虽然头发已经花白,但眼神还是很锐利,腰杆笔直。

现在,他的头发几乎全白了,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样。

颧骨上还有一道新添的疤痕,看上去是箭伤,不过刚刚愈合不久。只有那双眼睛,还是和之前一样。

锐利、沉稳、深不见底。

“孙督师,”朱由检握着他的手,

“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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