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侧翼的危机与沈雪衣的剑（1/2）
新潮堡指挥所沉在一片漆黑里。
只有窗缝漏进几缕惨白夜色，落在彭晚脸上，割出明暗交错的冷硬轮廓。
空气里裹着浓重的血腥味，源自沈雪衣肩头的伤口。细碎、急促的喘息声，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彭晚缓缓转身。
他眼底没半分波澜，暗沉得像结了冰的深潭，只低声重复着几个字：“一千人，半个时辰。”
话音落下，他抬手擦亮桌案上的油灯。
橘黄火苗骤然窜起，晃亮了他紧绷到极致的下颌线，每一寸线条都透着压不住的凝重。
他抬眼看向沈雪衣，字字沉如重石：“雪衣，你还能打吗？”
沈雪衣脊背猛地挺直。
左肩的贯穿伤扯得皮肉生疼，冷汗瞬间浸满了额角，可她眼底的锋芒半点未减，锐利得堪比出鞘寒刃。
“能。”
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好。”
彭晚大步走到墙边的地形图前，指尖重重点在毒龙涧东侧那条纤细曲折的樵夫小径上。
“这里是官军的迂回生路。路最窄处不足一丈，两侧密林遮天，是天然伏击地。”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沉了下来：“但正面战场全线吃紧，王铁柱、阿依朵那边根本抽不开人手。我只能给你一百人。”
一百对一千，十倍之差，悬殊到近乎送死。
沈雪衣垂眸瞥了眼自己渗血的白衣，淡淡开口，语气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听雪楼老兵，加军情司特训队员，足够。”
“这条地形，百人卡位，足以拖住他们半个时辰。”
彭晚静静望着她染血的肩头，沉默了数息。
他抬手解下腰间的燧发枪，枪身冰凉，带着常年握持的温润磨痕，稳稳递到沈雪衣面前。
“带着。”
“你肩伤太重，近战吃亏。这枪三十步内可破重甲，是你最后的底牌。”
沈雪衣抬手接过，沉甸甸的金属质感压在掌心，分量清晰可感。
“你教过我，我记得用法。”
彭晚盯着她，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焦灼与珍重，语速放得极慢：“装填十五息。一枪定生死，要么破局，要么撤身换刀。”
最后，他只说四个字：“活着回来。”
沈雪衣颔首，将燧发枪卡进腰间皮套，转身大步冲出指挥所。
夜风狠狠灌进长廊，吹乱她鬓边黑发，也扯动了肩头伤口。撕裂般的剧痛顺着筋骨蔓延全身，她脚步却丝毫未顿。
穿过空无一人、只剩风声回荡的新潮堡街道，她直奔军情司驻地。
院中，百人队列早已肃然集结。
五十名听雪楼老牌刺客，五十名军情司三月特训的精锐，全员黑衣劲装、黑巾覆面，只露一双双冷冽锐利的眼眸。
人人腰悬短弩、毒镖囊，后背都绑着三颗拳头大的震天雷，静默伫立，气场森冷。
沈雪衣立在队前，夜风掀动她染血的衣摆，声音清亮，穿透夜色：“紧急军情！”
“一千官军轻步，沿樵夫小径迂回，半个时辰内，直插我军毒龙涧后背！”
“我们的任务，卡在小径窄弯处设伏，死守半个时辰，拖住敌军主力！”
百人队列无人应声，唯有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决绝的光。
“听雪楼守左翼，军情司守右翼！”
“首轮弓弩齐射，二轮毒镖定点狙杀，三轮震天雷炸阵！优先斩杀军官、旗手，乱其指挥，崩其军心！”
话音落，沈雪衣长剑出鞘。
剑光映着月色，冷得刺骨。
“出发！”
百道黑影应声而动，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转瞬掠出堡外，消失在山林深处。
……
毒龙涧东侧，樵夫小径。
这条苗疆猎户踩出的野路，藏在深山密林之间。山路蜿蜒崎岖，最窄处仅容两人侧身而过，两侧古树参天、藤蔓垂地，密不透风。
沈雪衣带队赶到时，官军前锋已然踏入小径中段。
她纵身跃上老榕横枝，透过层层枝叶俯瞰下方。
山道间，一串火把蜿蜒蔓延，像一条燃烧的火蛇，死死盘踞在幽暗山林里。
官军果然列着冗长的长蛇阵。前队五十斥候开路，中段八百主力步兵压阵，后队百余人辎重收尾，队伍足足拖出半里地。
盔甲碰撞的闷响、杂乱的脚步声，顺着晚风层层传来。
“就这里。”沈雪衣侧头对副手低声道，“前方三十丈弯道，崖壁夹道，地势最险，在此设伏。”
副手当即打出手势。
百名精锐瞬间四散隐匿，有人攀树、有人贴伏崖壁、有人藏于藤蔓之后。
短弩上弦，毒镖扣指，震天雷引线轻轻捋直，所有人尽数蛰伏，静待猎物入瓮。
沈雪衣选了一处两丈高的崖壁凸台，视野刚好覆盖整条弯道。
她将燧发枪搁在身侧，横剑膝头，伸手撕下一大截白衣衣襟，草草缠上肩头伤口。
温热的鲜血很快浸透布条，黏腻的触感贴着皮肉，钻心的痛感反复刺激着神经，却让她的神志愈发清醒。
下方，官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步步踏向死亡陷阱。
最先入弯的是十人一组的斥候队。
他们持盾缓步，长矛不停刺探路边灌木，警惕性拉满，一点点扫过弯道两侧。
整队斥候安然通过，并未察觉分毫异常。
紧随其后的主力步兵，浩浩荡荡涌入狭窄弯道。
士兵们皆是满脸疲惫，脚步虚浮。连续两个时辰急行军，翻山绕路二十余里，早已身心俱疲。
队伍中央，骑马的军官不停扬声催促：“提速！绕过此路，直捣反贼后营！曹将军必有重赏！”
沈雪衣垂眸，默默默数着涌入弯道的人数。
一百、三百、五百……
直到八百主力尽数进入崖壁夹缝，前路堵死、后路截断，彻底沦为瓮中之鳖。
她骤然抬手。
暗处百人，全员屏息待命。
手掌猛地落下！
“咻——咻——咻！”
破空声骤然炸响。
五十支淬铁弩箭从密林、树梢、崖缝间齐射而出，隐在夜色里，无从躲闪。
冲在最前的十余名官军应声倒地，弩箭穿透皮甲，直入胸膛。
凄厉的惨叫瞬间撕裂山林。
“敌袭！有埋伏！”
骑马军官厉声嘶吼，“结阵！盾牌手上前！”
可地势狭窄如斯，两侧是绝壁，前后是同袍，密密麻麻的人群挤作一团，根本无从结阵。
盾牌手进退两难，后方士兵慌乱推搡，整条队伍彻底乱作一锅粥。
不等官军喘息，第二轮杀招接踵而至。
幽蓝寒光点点闪烁，数十枚毒镖精准射出，尽数锁定马背上的军官、持旗传令兵。
听雪楼的暗器，从无虚发。
三名军官当场中镖，一枚枚令旗应声坠落。
毒镖见血封喉，中招者三息不到，口吐白沫，直直栽落马下。
“上面！敌人藏在高处！”有士兵惊恐嘶吼。
话音未落，第三轮攻势轰然降临。
二十颗乌黑的震天雷从高空滚落，砸在人群最密集的弯道中央。
引线滋滋燃烧，短促的火星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轰！轰轰轰！”
连环爆炸声响彻山谷。
碎石飞溅、火光冲天，浓烟瞬间弥漫整段山道。铁球内的铁钉、碎瓷片四下溅射，如同漫天夺命利刃。
数十名官军当场倒在血泊之中，更多人被爆炸冲击波掀翻、划伤，哀嚎声此起彼伏，惨烈至极。
趁此混乱，沈雪衣足尖一点，从两丈高崖壁纵身跃下。
白衣翻飞，在漫天火光浓烟中，如一道破空白刃。
落地瞬间长剑出鞘，剑光凛冽游走，直扑仅剩的那名带队校尉。
校尉大惊失色，仓促拔刀格挡。
金铁交鸣，火星炸溅。
沈雪衣手腕轻抖，剑势陡然变诡，绕开刀锋，直刺咽喉。
校尉拼命后仰躲闪，剑尖擦着颈侧划过，带起一道血线。
这一瞬发力，肩头伤口彻底撕裂。
剧痛直冲头顶，她动作微微滞涩。
校尉抓住破绽，长刀劈空斩来！
沈雪衣侧身急避，刀锋擦着腰际掠过，直接割裂大片白衣。
看清她的容貌，校尉眼底闪过猥琐狞笑：“竟是个女的！活捉！重重有赏！”
四五名士兵立刻提刀围堵上来。
沈雪衣强忍伤痛，身形飘忽游走，不与众人硬拼。
长剑专挑手腕、脚踝、咽喉等薄弱之处刺击，剑光过处，必有一人惨叫倒地。
可官军人数实在太多，倒下一人，立刻有人补上。
她越战越吃力，只能步步后退，紧贴崖壁借力周旋。
“放箭！射杀她！”校尉厉声喝令。
十余支箭矢破空袭来。
沈雪衣挥剑快挡，叮叮当当击落大半，却仍有一支擦过左臂，一支钉在身侧崖壁，碎石簌簌崩落。
她借势纵身翻跃，几个起落，重回高处崖壁。
下方的混乱，却在快速平息。
官军虽折损近百、数名军官阵亡，但千人主力尚在。
一名副将迅速接手指挥，厉声嘶吼：“收缩阵型！圆阵固守！盾牌朝外，长枪内护！弓箭手全覆盖抛射崖壁密林！”
军令层层传递，剩余官军快速收拢。
狭窄山道上，勉强堆出一个厚重的圆阵。盾牌层层叠叠竖起，长枪从缝隙中探出，如同一只蜷缩的铁刺巨兽。
躲在盾后的弓箭手，对着两侧高地盲目抛射，箭雨密密麻麻，呼啸不绝。
密林之中，伏击的黑衣队员开始出现伤亡。
一名军情司队员被流箭穿透大腿，闷哼一声从树梢坠落，当场被下方官军乱枪捅死。
一名听雪楼刺客暴露身形，三箭穿胸，直直坠下崖壁。
沈雪衣伏在崖石后，头顶箭雨呼啸不停。
她望着下方死死固守的圆阵，心头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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