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侧翼的危机与沈雪衣的剑(2/2)
官军的反应,比她预想的快太多。
狭路伏击,赢的就是突袭的混乱之势。一旦对方稳住阵型、死守待援,伏击方的劣势就会彻底暴露。
他们仅有百人,耗不起。
“司主,怎么办?”副手侧身靠近,脸上一道箭擦血痕,触目惊心,“弓弩打不穿盾牌,硬耗下去,我们只会越打越少。”
沈雪衣目光死死锁定圆阵中央。
那名副将骑在马上,藏在三层盾牌之后,只露半张侧脸,正不停调度指挥。
她垂眸看向腰间的燧发枪。
距离,恰好三十步。
唯一的破局机会。
仅此一枪。
开枪必暴露,她会瞬间沦为所有弓箭手的集火目标。
但别无选择。
沈雪衣深吸一口气,抽出燧发枪。
装药、压实、填弹、封火门、扳开击锤。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唯独左手微微发颤。
肩头的重伤,正在一点点抽走她的力气。
十五息装填完毕。
她将枪身稳稳架在崖石边缘,准心死死锁住那名副将的右眼。
下方,副将还在厉声喊话:“全力射!把高处的反贼全部逼出来!”
沈雪衣指尖,骤然扣动扳机。
“砰!”
一声巨响炸破山谷,枪声清亮刺耳,压过所有嘈杂。
枪口烈焰喷涌,白烟腾起。
旋转的铅弹划破三十步夜风,精准穿过盾牌缝隙,狠狠贯穿副将右眼!
噗嗤一声,血花炸裂。
副将身躯猛地后仰,直直摔落马下,当场气绝。
喧嚣的山道,瞬间死寂。
两息之后,彻底崩盘。
“将军死了!”
“是妖器!诡异火器!”
“快跑!”
军心彻底溃散,刚稳住的圆阵瞬间四分五裂。
士兵们慌不择路,挤撞推搡,人马践踏,乱成一团。
“第二轮投雷!”沈雪衣强忍眩晕,扬声下令。
二十颗震天雷再度滚落。
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再映山林。
官军后队彻底崩溃,纷纷掉头逃窜,狭窄山道堵得水泄不通,自相残踏,死伤无数。
可代价,是她自己。
开枪的一瞬,她的位置彻底暴露。
二十余名弓箭手同时调转方向,箭雨铺天盖地,直直朝她射来!
沈雪衣就地翻滚躲闪,却避之不及。
一支利箭精准刺入她早已重伤的左肩。
箭镞入骨,剧痛瞬间吞噬四肢百骸,眼前骤然一黑。
她整个人脱力,直直从崖壁平台坠落!
下方是密密麻麻的官军乱兵,一旦落地,瞬间尸骨无存。
千钧一发之际,一条黑色藤蔓猛地从崖顶甩落,死死缠住她的腰腹。
“司主!抓稳!”
副手的嘶吼从头顶传来。
他和两名队员死死拽住藤蔓,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将下坠的沈雪衣往上拖拽。
鲜血顺着箭杆汩汩外流,染红了整条左臂白衣,黏腻温热,浸透筋骨。
好不容易将人拉回崖顶,下方的官军已然蜂拥而来。
士兵们踩着崖壁缝隙攀爬,后队辎重兵更是搬出钩索、绳梯,成群结队往上冲。
黑压压的人影,步步紧逼。
“司主,挡不住了!撤吧!”副手声音发颤,眼底满是绝望。
沈雪衣靠着崖石喘息,肩头箭伤剧痛不止。
她抬头望向毒龙涧方向。
那边火光冲天,杀声震野,震天的厮杀声隔着山林清晰传来。
正面战场,已然白热化。
这一千侧翼官军,若是成功绕后包抄,毒龙涧整条防线,即刻崩塌。
她咬着牙,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不能撤。”
“再守一刻钟。彭先生,必须要有足够的时间重整正面防线。”
说完,她咬住一截衣襟,右手死死攥住肩头箭杆,猛地用力一拔!
箭矢带血而出,血肉翻涌。
剧痛让她浑身剧烈颤抖,眼前阵阵发黑,险些晕厥。
她咬牙用布条死死勒紧伤口止血,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重新握紧长剑,站起身来。
“全员收缩崖顶!利用地形,节节死守!”
“每多拖十息,就是前线多一分生机!”
此刻,百人战队,已战死十七人,重伤二十余。
剩余众人尽数聚拢在区区十丈大小的崖顶平台,背靠背站立,直面三面压来的数百官军。
最惨烈的死守,正式开启。
官军踩着绳梯、扒着崖壁冲上平台,盾牌横挡,长枪直刺,一步步压缩他们的生存空间。
短弩射尽,就用刀剑肉搏;毒镖用完,就贴身死拼。
每斩杀一名官军,己方必有一人负伤、阵亡。
平台之上,尸体层层堆积,鲜血顺着石缝流淌,染红整片崖顶。
沈雪衣镇守最凶险的东侧正面。
左臂彻底失力,无力垂落,仅靠右手握剑死战。
纯白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变成暗沉的血色。
三名官军举盾挺枪齐齐冲来。
她侧身避开长枪穿刺,长剑精准刺入盾牌缝隙,一剑封喉。
刚抽剑回身,另一支长枪直刺肋下,她勉强格挡卸力,第三名士兵的长刀已然劈至面门!
她急速后仰,刀锋擦着鼻尖掠过,削断几缕青丝,寒意贴脸。
就地翻滚脱身,剑光一扫,直接斩断对方脚踝。
可更多的官军,源源不断冲上平台。
五支长枪同时锁定她的周身,封死所有闪避退路。
寒刃森森,避无可避。
沈雪衣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缓缓闭上双眼。
必死之局。
可就在长枪即将刺穿她身躯的刹那,一道尖锐凄厉的哨鸣,骤然穿透战场喧嚣,从密林深处炸开!
不是人声,是苗疆独有的虫哨,穿透力极强,瞬间盖过所有惨叫、厮杀与爆炸声。
下一秒,密林上空,骤然飞起一片黑压压的乌云。
是成千上万只指甲盖大小的黑甲毒虫,振翅声密密麻麻,如同暴雨倾落山林。
虫群铺天盖地扑向攀爬崖壁的官军,顺着盔甲缝隙、耳鼻口眼疯狂叮咬。
中招的士兵瞬间浑身红肿溃烂,惨叫着从崖壁滚落,摔落山道。
同一时间,密林里数十道细小微光射出。
无声无息的苗疆毒吹箭,精准命中残存的官军军官与弓箭手。
中箭者三息抽搐,口吐黑血,倒地毙命。
官军的冲锋,瞬息崩盘。
沈雪衣猛地睁眼,望向哨声传来的密林。
一道矫健身影,踏枝跃空,稳稳落在崖顶平台。
是阿依朵。
她脸上还覆着墨绿色狩猎油彩,额间黑带迎风飘动,手中握着竹制吹箭筒,腰间挂满盛着毒虫的竹笼。
三十余名苗疆精锐紧随其后,身姿灵巧如猿,瞬间控住整片高地。
“沈姐姐,我来晚了。”
阿依朵快步上前,稳稳扶住快要脱力栽倒的沈雪衣,瞥见她肩头恐怖的伤口,脸色骤变。
她立刻掏出秘制黑药粉,狠狠按在血肉模糊的创口上。
药粉触肉,发出滋滋轻响,喷涌的鲜血瞬间止住,可刺骨的剧痛让沈雪衣浑身僵直,冷汗层层浸透脊背。
“正面怎么样了?”沈雪衣喘着粗气,低声追问。
阿依朵望着毒龙涧冲天的火光,声音压得极低,满是苦涩:“撑不住了。”
“王铁柱部伤亡过半,西侧防线已经被官军突破。骑兵已经冲至涧口,最多一刻钟,就能彻底冲破正面防线。”
“彭先生拼尽全力抽调不出人手,只能让我带苗兵火速赶来,支援你守住侧翼。”
她转头挥手,苗兵尽数解开腰间竹筒。
毒蛇、蜈蚣、毒蝎纷纷爬出,顺着崖壁俯冲而下,冲入溃散的官军中,掀起新一轮恐慌。
残存的官军彻底胆寒,丢盔弃甲,疯然后撤,再无半分战力。
山道间的厮杀声,渐渐平息。
侧翼危机,终究被死死守住。
沈雪衣望着毒龙涧漫天火光,指尖微微发颤,轻声呢喃:“我们守住了……”
“可正面,已经崩了。”阿依朵望着远处惨烈的战场,嗓音发紧,“彭先生没别的办法了。”
“他启动了最后的底牌——雷火队。”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沉甸甸的凝重。
新潮堡指挥所,死寂无声。
彭晚立在地形图前,一动不动。
桌案上的沙漏,最后一粒细沙坠底。
毒龙涧地底,闷雷自深处滚来。
大地,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