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根据地的新生（2/2）
北边荒地早已平整完毕，地基扎实铺开。数十名工匠叮叮当当赶工，锯木声、敲打声、号子声交织一片。
空地边立着崭新木牌，红漆大字醒目：新潮讲武堂。
“先生！”
值守工地的赵校尉快步迎上。他是投诚的边军老将，年过半百，脸上一道刀疤，做事一丝不苟。
“按图施工，主堂可容三百人授课，两侧厢房做宿舍、藏书室，后方预留操场器械场。杉木主材，梁柱全都做了防火防腐。”
彭晚环视工地。
讲武堂背山面阔，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建筑简约坚固，无半点浮华装饰。
他要在这里，不只教阵法、操典、火器、地形战术。
还要教识字、算数、地理、历史。
他要养的，不是只会冲锋送死的兵，是有思想、有眼界、懂战术、明是非的新式军官。
“多久能完工？”彭晚问。
“最少两月。”赵校尉面露难色，“各处工程同时开工，工匠民夫紧缺，处处缺人。”
“人手我来调配。”彭晚语气笃定，“你只抓质量。讲武堂是我们的根，半点不能敷衍。”
“属下明白！”
彭晚顺路查看了隔壁格物院选址。规模不大，实验室、工坊、材料库规划齐全。陈墨数次前来勘测，画满图纸，一心要在这里搭建系统的技术根基。
等巡查完毕，日头已经西斜。
彭晚站上土坡，俯瞰整座新潮堡。
夕阳拉长城墙剪影，堡内屋舍整齐，街巷人来人往，袅袅炊烟温柔飘荡。
医院里，结束训练的医护兵排队打饭，笑语阵阵；印刷坊晚班开工，油墨微风飘散；远处农田里，火把点点，农人仍在照看春耕秧苗。
不过数月。
从除夕夜仓皇逃命、苗疆绝境求生，到伏击破局、站稳脚跟，他们硬生生在蛮荒深山，拼出了一座活着的根据地。
有城可守，有医可救，有文可传，有学可育。
晚风拂来，泥土、炊烟、汗水的味道交织一起，满是生机。
“先生。”
清冷女声骤然从身后响起。
彭晚回头。
沈雪衣立在坡下，一身白衣沾满风尘，眉眼藏着深重疲惫。手中紧握着一只火漆密封的信筒，神色肃穆至极。
彭晚心头猛地一沉，快步走下土坡：“出事了？”
沈雪衣快速扫过四周，确认无人，才压低声线。
“中原密报，三日前送出，全程隐秘护送，绝对可靠。”
她递出信筒。
彭晚捏碎火漆，抽出薄纸。纸面字迹细小，每一句，都重如千钧：
魏忠贤罢免吴世雄，擢升曹化淳为全军监军。
边军精锐三万，已出居庸关。
利诱漠北三部，借骑兵五千。
朝廷定名“雷霆扫穴”，意图彻底荡平苗疆根据地。
江湖暗花翻倍，先生头颅赏金增至三万两，各地亡命杀手尽数入山。
纸末，一枚极简暗记——听雪楼最高等级，生死预警。
彭晚指尖捏着薄纸，眼底暖意瞬间散尽。
身后堡内，人声热闹，烟火温柔，是他们拿命换来的安稳。
可纸上字字冰冷，一把屠刀，已然悬在新潮堡头顶。
“曹化淳……”彭晚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寒光乍现，“东厂督公，魏阉最忠心的爪牙，手段阴狠，远胜吴世雄十倍。”
“三万边军，五千漠北骑兵。”他轻笑一声，凉意刺骨，“朝廷真是抬举我们。”
“敌军整军完毕，一月之内必入苗疆。”沈雪衣沉声汇报，“此次是正规大军围剿，携带大量攻城重械、精锐火器，目的就是斩草除根。”
“杀手情况？”
“赏金翻三倍，诱惑力极大。”沈雪衣声音更冷，“前三批潜入的杀手尽数被截杀，但后续亡命之徒，只会越来越强，防不胜防。先生的安危，风险极大。”
“我的事先放一放。”彭晚迅速回神，冷静安排，“堡内反渗透、防刺防毒的布防，到位没有？”
“各门双岗，夜间加派巡逻，生人入城严查登记。慕容司长已彻查所有物资渠道，严防奸细混入。”
沈雪衣蹙眉，道出最大隐患：“但曹化淳带的是东厂精锐探子死士。渗透、离间、暗杀、投毒，无孔不入，寻常防备，根本挡不住。”
彭晚沉默片刻，抬眼望向未完工的讲武堂。
工匠收工归堡，三三两两说笑前行，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暖又长。
“沈雪衣。”
“先生请讲。”
“我们流血牺牲，熬了数月。”彭晚声音很轻，却压着无尽不甘，“城墙没修好，医院刚开张，报纸才三期，讲武堂未成雏形。一切才刚刚活过来。”
“朝廷一纸令下，数万大军压境，就要把我们的一切，碾得粉碎。”
他直视沈雪衣双眼：“你说，这世道公平吗？”
沈雪衣沉默良久，缓缓摇头：“从来不公。”
“所以，我们要亲手改了它。”
彭晚眼底浮出从未有过的锋利。
他将信筒交还沈雪衣，条理清晰下令：
“继续深挖军情，重点追踪曹化淳行军路线、粮草据点、将领底细。”
“江湖杀手之事，你全权处置，杀无赦。”
“堡内安防，你与阿依朵协同统筹，借她苗疆本土手段，补我们短板。”
“属下遵命。”
“此事秘而不宣。”彭晚叮嘱，“让兄弟们多享几日安稳，等所有防御筹备妥当，再当众公示。”
沈雪衣转身欲走。
“等等。”
她回头。
“你也小心。”彭晚看着她，“东厂认得你，你的人头，同样值钱。”
沈雪衣微微一怔，清冷眉眼间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们敢来，我便敢杀。”
白衣一晃，转瞬融入暮色。
彭晚独立土坡之上，目送最后一缕落日沉入远山。
夜色漫覆山野，新潮堡灯火次第亮起，点点微光汇聚成一片温暖灯海。
夜色温柔，人间安稳。
医护兵晚课的诵读声隐约传来，印刷坊灯火不熄，田间火把摇曳零星。
这片新生的热土，安静又鲜活。
可彭晚清楚知晓。
山海之外，数万虎狼整装待发。
更暗处，杀机早已提前降临。
没人察觉，新潮堡外的山隘密林里，数道黑衣人影贴紧树影，死寂蛰伏。
他们腰间短刀泛着寒芒，目光死死锁定堡内灯火，只待一个信号，便要入堡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