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暗夜杀机(1/2)
沈雪衣传回刺杀密报的第三天夜里,第一场杀局,如期而至。
滂沱冷雨砸落山野,密密麻麻的雨丝织成黑网,把整座新潮堡笼在一片湿冷的死寂里。
堡外东侧三里的山道间,三道黑影弓着身子,贴着凉滑的岩壁快速挪动。
三人一身灰黑夜行衣,脸面涂满炭灰,软底布鞋碾过泥泞碎石,落地无声。雨声遮盖了所有动静,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领头的是独眼狼,江湖里出了名的亡命徒。仅剩的一只右眼泛着狠光,手里紧攥一柄寒光凛冽的淬毒短刀,脸上那道横贯的刀疤,被雨水冲得发亮。
他身后两个年轻杀手,一人后背挎着硬弩,一人腰间挂满亮闪闪的飞镖,皆是一脸急切。
“看准了,正中那座院子就是彭晚的住处。”独眼狼压着嗓子,声音粗哑,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清,“三万两赏金,干完这票,咱们彻底脱离苗疆地界,去江南吃香喝辣。”
背弩的年轻人心里发慌,咽了口唾沫,低声试探:“老大,传闻那彭晚手下藏着不少能人,咱们真能成?”
“能人?”独眼狼低声嗤笑,满是不屑,“不过是些读书的酸儒、种地的泥腿子。真论搏命杀人,他们连边都挨不上。抓紧赶路!”
三人不再多言,借着雨幕继续潜行。
转眼便逼近堡墙,距离守军岗哨不足一里地。
雨势越来越猛,天地灰蒙蒙一片。堡墙上的火把被风雨撕扯,火光摇摇晃晃,只能勉强照亮身前十几步的范围,视野昏暗至极。
独眼狼抬手止住众人脚步,小心翼翼摸出怀里的油纸包。里面包着几块肉干,浸透了特制蒙汗药,是他们预备放倒守夜士兵的手段。
“等摸到墙根,悄悄撂了岗哨,直接潜入。”
他话音刚落。
咻!
一道极细的破空声,突然刺破雨夜的静谧。
没有丝毫预兆。
背弩的年轻人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放大。
他低头看向胸口,一支漆黑短弩深深钉在心窝,箭尾兀自剧烈颤动。
他连一声闷哼都来不及发出,直挺挺栽进泥泞里,溅起一大片浑浊的泥水,瞬间没了气息。
“谁?!”
独眼狼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毒刀死死横在胸前,全身紧绷如弦。
漆黑雨幕中,八条人影骤然从四面八方合围过来。
清一色深蓝劲装,外披防水蓑衣,面罩遮脸,只露出一双双冰冷锐利的眼眸,浑身透着规整又凛冽的肃杀之气。
为首的女子身姿挺拔,单手端着一架精巧手弩,雨水顺着弩身滴滴答答滑落。
是军情司第三小队,林队长。
她目光冷冽如寒雨,声音没有半分温度:“军情司值守,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独眼狼心知撞了官府精锐,今夜栽了大半。
他眼底凶光暴涨,低吼一声,身形暴冲而出,毒刀带着寒光直劈林队长面门。与此同时左手一抖,三枚毒镖分锁上中下三路,封死所有闪避空间,招招致命。
林队长脚步未动,神色分毫未变。
她身后两名队员瞬时上前补位。
一人挥刀硬格短刀,金铁碰撞声脆响刺耳;另一人抬手撑开小圆盾,叮叮三声轻响,三枚毒镖尽数被格挡落地。
趁这瞬息空档,林队长手腕微动,手弩再次击发。
又是一道黑影破空而出,精准穿透独眼狼持刀的手腕。
“啊——!”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独眼狼凄厉惨叫,手中毒刀脱手,坠入泥水。
仅剩的那名飞镖杀手吓得魂飞魄散,不敢再战,转身拔腿狂奔。
可他刚冲出两步,脚踝猛地一紧。
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不知何时早已缠死他的脚踝。
力道骤然拉扯,他重心崩塌,重重扑摔在地,整张脸狠狠砸进冰冷泥泞里。还没来得及挣扎,两名队员已然上前,死死将他按压制服。
从伏击到擒杀,全程不过十息。
雨夜山道,重归死寂。
林队长收起手弩,缓步走到瘫在泥地里的独眼狼身前,微微蹲身。
雨水打湿她的蓑衣,水珠顺着衣摆不断滴落,砸在泥水里,砸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洼。
“谁派你们来的?”
独眼狼咬着牙,死死闭口不肯言语,眼底满是倔强与怨毒。
林队长懒得废话,腰间细长匕首出鞘,冰凉的刀尖轻轻抵住他完好的另一只手腕。
“东厂?还是江湖中间人?说。”
刀尖缓缓入肉,细微的刺痛混着冰冷的寒意,一点点蚕食着独眼狼的心理防线。
雨水冲刷着伤口,痛感愈发刺骨。
独眼狼终于扛不住了,声音颤抖着妥协:“是……是百晓生!”
“专门接江湖暗花的中间人!”
“他在岳阳楼设了联络点,我们就是在那里接的刺杀活计!”
“来了多少杀手?”林队长追问。
“我不知道!”独眼狼慌忙摇头,满脸惊惧,“百晓生从不露面,所有杀手都是单独对接,互不相识!我真的不清楚总人数!”
林队长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他没有撒谎。
她起身抬手,沉声下令:“带走,严加看管,交给沈司长终审。尸体、血迹全部清理干净,不许留半点痕迹。”
“是!”
队员动作干脆利落,堵死俘虏的嘴,牢牢捆紧锁链。其余人取出特制粉末,尽数撒在血迹泥泞之上。
粉末遇水快速凝固,牢牢包裹住所有血渍,再连泥带土一并铲走,处理得干干净净,毫无破绽。
一刻钟后,风雨依旧。
整条山道空空荡荡,仿佛方才的猎杀,从未发生过。
新潮堡,东南角,军情司小楼。
两层的小楼崭新规整,位置偏僻,却能俯瞰大半个堡垒格局。一楼是审讯室与档案库,二楼便是沈雪衣的办公居所。
夜深雨密,屋内两盏油灯静静燃着,暖黄的光线驱散了满屋湿冷。
沈雪衣一身素白常服,长发简单束起,静坐窗前,指尖捏着刚送达的行动密报。
灯光落在她清冷的侧脸上,眉眼沉静,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藏着极深的凝重。
密报字迹清晰:今夜伏击,毙敌一人,生擒两人。
经初步审讯得知,中间人百晓生,向外放出三十余道刺杀彭晚的暗花。
前来赴命的杀手鱼龙混杂,既有独眼狼这种三流亡命徒,更藏着一批真正身手诡谲、擅长暗杀的顶尖高手。
木门被轻轻推开,林队长带着一身雨雾走了进来。
“司长,两名俘虏口供完全一致,没有出入。另外,我们在独眼狼身上,搜到了这件东西。”
她双手呈上一块巴掌大小的旧木牌。
木牌材质普通,边缘被摩挲得光滑发亮,显然被人长期贴身携带。牌面刻着一道诡异纹路,似眼非眼,似花非花,古怪又邪异。
沈雪衣伸手接过,指尖细细摩挲纹路。
凑近灯光细看,纹路缝隙里,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朱红色粉末。
她眉峰微蹙:“朱砂?”
“是。”林队长应声,“属下已经查验过。俘虏交代,这是百晓生的信物。刺杀事成,凭此木牌前往岳阳楼,即可领取全额赏金。”
沈雪衣指尖轻叩木牌,沉默片刻。
窗外雨声淅沥,敲打窗棂,声声扰人。
她抬眼,语气沉稳,句句落地:“即刻升级全城警戒。”
“所有岗哨人数翻倍,全部暗哨尽数启用。彭先生院落,十二个时辰不间断轮守,每班六人,标配两名弩手,寸步不离。”
“另外,去请阿依朵姑娘。”
“普通陷阱挡不住顶尖杀手,让她在彭先生院落四周,布下苗疆预警蛊虫与毒瘴。”
林队长略有迟疑:“司长,苗疆蛊术诡异,咱们值守弟兄不懂门道,恐有误触受伤的风险。”
“无妨。”沈雪衣起身,拎起桌边斗笠,“我亲自去和她对接叮嘱。”
“传令下去,从即刻起,新潮堡三里之内,但凡出现陌生生人,无需盘问,直接格杀。”
“明白!”
林队长应声退下。
沈雪衣推开窗扉,冰冷的风雨瞬间灌了进来,打湿她的鬓发与衣襟。
她抬眼望向沉沉夜色。
堡内灯火零星,远处的医院、印刷坊微光摇曳。更远方,连绵山峦隐在漆黑雨幕里,沉默又凶险。
城外,三万五千大军压境在即。
暗处,无数江湖杀手源源不断奔袭而来。
新潮堡这点微弱的灯火,是乱世里刚燃起的一点生机。
而她和所有人,都必须死死守住。
冷风里,她缓缓吐出一口白雾,眼底凝起一片坚冰。
接下来五日,暗流汹涌,杀局不断。
四批杀手接连铤而走险,轮番袭扰新潮堡。
第一批是三名轻功高手,趁着雨夜摸至堡墙根,飞爪牢牢勾住墙头,意图翻墙潜入。
他们身法极快,险些成功登顶。
可墙头早已备好滚烫桐油,还掺了辛辣辣椒粉。
一桶热油当头泼下,灼热剧痛瞬间缠满全身。
三人惨叫着从高墙坠落,落地未稳,漫天弩箭破空而至,尽数射杀。
第二批是五名用毒高手。
他们换下夜行衣,扮作衣衫褴褛的逃难流民,混在人流里企图蒙混进城。
城门口守军盘查细致,当场搜出袖中暗藏的剧毒粉末。
警哨瞬间响彻城门,二十名护卫一拥而出。
五名毒客来不及出手反抗,便被乱刀斩杀。
第三批最为嚣张。
七名持刀悍匪,光天化日之下,直扑堡门,嘶吼着要取彭晚性命。
可他们刚冲到距堡门五十步的位置,城头重型守城弩轰然迸发。
碗口粗的弩箭裹挟雷霆之势,瞬间贯穿三名刀客身躯,当场毙命。
剩余四人吓得转身逃窜,早已埋伏在山林两侧的骑兵疾驰冲出,追上尽数枭首。
第四批杀手,最为诡异阴毒。
黄昏时分,堡外山道上,多了一个摆摊算命的老道。
破旧道袍沾满尘土,背着一柄褪色桃木剑,看起来就是个四处云游的落魄道士。
他守着一个老旧签筒,逢人便拦路相面,满口血光之灾、凶煞缠身的谶语。
几个外出采买的堡内民夫,被他一番话术扰乱心神,回城后终日惴惴不安。
消息传到沈雪衣耳中,她当即带人亲自前去查看。
夕阳如血,染红整条山道。
老道士静静坐在摊后,垂着眼帘,气息平淡,看起来毫无威胁。
见沈雪衣一行人走来,他才缓缓抬眼,浑浊的双目里藏着异样精光,声音沙哑干涩:“姑娘,算一卦避祸?”
沈雪衣不语,目光沉沉锁定他,一动不动。
老道自顾自抽出一支竹签,递了过来,笑意诡异:“贫道知晓你心中所忧,这支凶签,赠予姑娘。趁早脱身,可保性命。”
沈雪衣依旧不接。
身后两名队员即刻上前,一人按住他肩膀,一人快速搜身。
老道全程不反抗,任由众人查验,嘴里不停念叨:“血光漫天,尸骨遍野,这座堡,守不住的……”
片刻后,三样东西被搜出。
一包无色毒粉、数根淬毒银针,还有一块刻着诡异纹路的旧木牌——和独眼狼身上的信物,一模一样。
沈雪衣拿起木牌,眸光骤冷:“百晓生的人?”
老道瞬间闭口,脸上的诡异笑容却愈发浓烈,褶皱扭曲,看着格外瘆人。
沈雪衣不再多问,抬手一掌,精准拍在他胸口。
噗——
一口黑血混杂碎内脏,从老道口中狂喷而出。
他体表毫无伤痕,内里五脏已然尽数震碎。
脸上的笑容骤然僵死,双目圆睁,死死望着漫天残阳,直直倒在地上,没了生机。
“尸体焚烧销毁。”沈雪衣抽出干净手帕,一点点擦拭掌心,动作冷静从容,“毒粉、银针带回,交由苏清月查验溯源。”
一行人转身离去,长长的影子拖在血色山道上。
风吹过空荡的摊位,签筒翻倒,竹签散落满地,一片狼藉。
新潮堡的暮色,越来越沉。
所有人都清楚,前几波杀手,不过是试探的蝼蚁。
真正的杀招,还在暗处蛰伏。
第六天深夜,真正的死局,悄然降临。
今夜无月无星,厚密乌云遮死整片夜空,天地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新潮堡内灯火尽数熄灭,只剩岗哨、医院两处零星微光。
巡逻士兵举着火把,缓步穿行街巷,脚步声在死寂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堡中心,彭晚的独居院落静谧无声。
一人多高的新砌院墙,墙头插满碎瓷防盗。院门两名护卫握刀肃立,目光警惕扫视四周黑暗,不敢有半分松懈。
子时三刻。
一道近乎彻底融入夜色的黑影,无声无息贴到院墙外侧。
此人气息内敛到极致,无呼吸、无脚步声,身法轻如鬼魅。
他贴墙静立片刻,侧耳细听院内动静。
正房窗缝透出一缕微光,彭晚尚且伏案未眠。厢房漆黑,院内无人走动,一切看似安稳无恙。
确认无误后,黑影摸出一根细竹管,对着院门口轻轻一吹。
一缕无色无味的淡烟,随风飘向两名值守护卫。
护卫毫无察觉,只莫名觉得眼皮沉重,头脑微微发沉,下意识打了个哈欠。
时机已到。
黑影脚尖轻点墙面,身形一掠,踩着墙头碎瓷的缝隙,轻盈翻入院中,落地寂然无声。
他蹲在墙根阴影里,蛰伏数息,扫视整座院落。
确认没有异常,才缓缓起身,贴着墙角,悄无声息朝着亮灯的正房摸去。
临近窗边,他抽出细长铜管,正要戳破窗纸、吹入迷烟。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