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技术飞跃的曙光(2/2)
“只是机械能动而已。不算成功,实弹击发,才算真过关。”
众人立刻收敛心神,整装待发,迎接最终实弹测试。
次日清晨,城外保密试验场。
晨雾缭绕,沾湿青草,露珠晶莹。晨风灌入肺腑,清冷湿润。
土墙合围的空地重兵警戒,闲人一律禁入。
长桌上,静静躺着第一把燧发枪原型。
模样粗糙简陋,毫无美感。
精铁枪管带着原始锻打痕迹,乌黑暗沉;硬木枪托只是粗略削磨,无漆无抛光;整套击发机构裸露在外,零件分明,透着一股粗笨的原始感。
可在场十人,无人敢轻视。
这是他们无数个通宵、无数次失败,硬生生磨出来的希望。
“开始。”彭晚开口。
陈墨上前,动作沉稳利落。
小勺舀入细腻黑火药,缓缓填入枪管。取来裹油麻布的铅弹,通条推送到底,紧贴装药。
最后以细勺取极细引药,细细铺满火药池,不多不少,刚刚好。
他持枪上前,枪托死死抵紧肩头,粗糙木面贴着脸颊。
鼻尖萦绕硫磺的刺鼻火药味、油脂淡香、原木质朴气息。
三十步外,稻草人靶静立雾中。
陈墨眯眼瞄准,指尖扣住扳机。
全场死寂。
风声、虫鸣、众人急促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咔嚓——砰!
清脆机械响炸开一瞬,震耳枪响紧随其后!
枪口白烟轰然喷涌,顺着晨风狂散。
狂暴的后坐力狠狠撞在肩头,震得陈墨整条手臂发麻,身形微微一晃。
众人目光死死盯住靶位。
稻草人胸口,一个通透的弹洞赫然显现!
“中了!”有人脱口惊呼。
可陈墨放下枪,脸色瞬间沉冷。
“哑火一次。”
他转头看向众人,语气凝重:“第一下扣扳机,击锤落锤、火花打出,却没引燃引药。第二次扣动,才成功击发。”
彭晚上前,接过火枪。
枪管余温烫手,温热的金属质感真实可感。
他低头看向火药池残留的黑色灰烬,瞬间找准症结。
“初次撞击火花力度不足、火点太小,温度不够,没能引燃药粉。”
他快速下令:“微调燧石夹持角度,让撞击更狠更准。引药再次细磨,提升易燃度。”
“继续测。”
整整一个时辰,十轮实射。
三轮成功击发,七轮哑火,哑火率高达六成。
成功的三枪,精度碾压老式火绳枪。三十步内弹着点集中在胸口巴掌区域,最远一枪直接打穿五十步外实木挡板。
可居高不下的哑火率,是致命硬伤。
众人围聚一处,神色凝重复盘。
“燧石品质参差不齐,软硬厚薄不一,火花全靠运气。”铁匠率先点出问题。
“引药配方不对路,照搬火绳枪配方,适配不了燧发撞击点火。”匠人补充。
“气密性依旧有漏洞!”陈墨指着枪管,“每一次击发烟雾浓淡不同,后坐力强弱不一,射程差距极大。是铅弹、裹布厚薄不均,贴合度不稳定导致漏气。”
众人各抒己见,句句戳中要害。
彭晚指尖轻敲桌面,静静听完所有分析,沉声安排。
“三件事,分头攻坚。”
“一、统一筛选、打磨燧石,严控硬度、大小,杜绝参差。”
“二、多组配比试验,定制燧发枪专用引药配方。”
“三、标准化制作铅弹与裹布,重量、厚薄、尺寸全部统一。”
他托住手中粗糙的原型枪,沉甸甸的分量压在掌心。
枪身满是缺陷,故障百出,却是新潮堡翻盘的唯一希望。
“它不完美,漏洞极多。但它能打响,能杀敌。”
“这就够了。”
“接下来,稳性能、修缺陷、攻量产。”
彭晚抬眼,目光坚定,声震全场。
“我要让我们的每一名战士,都握上比朝廷官军领先一代的火器!”
午后,书房。
慕容晴推门而入。
一身浅蓝素衣,发髻简约素雅。连日操劳让她眉眼带着淡淡疲惫,身姿却依旧挺拔,眸光清亮如水。
她怀中捧着厚厚一册账册,步履轻稳。
“先生。”
“坐。”彭晚抬眸,“物资兑换进展如何?”
慕容晴落座,翻开账册,字迹工整,账目清晰分明。
“一切顺利。首批金银分三批隐秘兑换,全程无痕,未引起半点外界怀疑。如今库房存粮,可支撑全军三月所需。布料、伤药、精铁等刚需物资,全部补足库存。”
她抬眼,语气添了几分郑重。
“除此之外,我打通三条全新物资渠道。水陆两道对接洞庭商船、川陕私商,稳定安全。”
“最后一条,我冒险联络了海外番商。”
彭晚眉峰微挑。
“闽粤沿海有葡萄牙、荷兰商站,常年走私违禁物料。”慕容晴从容解释,“我借三层中间人搭桥,黄金交易,购入一批我们急需的稀缺原料。”
她取出一方小布包,轻轻摊开。
几块色泽各异的金属锭、一袋灰白细粉静静铺在布上。
“锡、锌、精铜,皆是冶炼合金、锻造火器的核心原料,中原稀缺,尽数被朝廷把控。”
“这是精炼高纯度硝石,远超土炼土硝,能大幅提升火药威力与稳定性。”
彭晚拿起一块锡锭,冰凉厚重的触感入手。指尖捻起一点硝石粉,纯正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纯度肉眼可见。
“做得极好。”彭晚赞许,随即语气转严,“私通海外风险滔天,朝廷明令严禁,一旦泄露,全盘皆输。”
“我深知利害。”慕容晴眼神坚定,毫无退缩,“所有交易钱货分离、全程匿名,交易地点选在无人荒岛。中间人层层隔断,无人知晓我方底细。且交易量极小,对番商只是零碎小单,绝不会引人注意。”
她语气恳切:“可我们耗不起。土硝产量低、纯度差,特种金属补给断绝,不借海外渠道,火器研发迟早卡死在原料上。”
彭晚沉默片刻,抬眼望向窗外。
堡内练兵场踏步铿锵,工坊青烟袅袅,田间农人忙作不休。
这座蓬勃新生的根据地,满眼生机,却根基尚浅、处处脆弱。
一如手中的燧发枪,前路光明,缺陷重重。
“继续推进。”彭晚沉声道。
“宁缺毋滥,宁贵勿险。进度可以慢,风险必须掐死。暗处眼线探子无数,半点疏忽,便是万劫不复。”
“我明白。”慕容晴收好账册原料,起身欲退。
走到门口,她骤然驻足,回头望向彭晚,轻声发问。
“先生,我们真的能造出胜过朝廷的火器,打赢神机营吗?”
彭晚拿起桌上的测试记录,纸上数据刺眼直白:三胜六败,瑕疵遍布,前路难测。
他抬眼,目光澄澈笃定。
“能。”
“因为我们,别无选择。”
慕容晴望着他眼底不灭的微光,心头安定,浅浅一笑。
“那我守好后方钱粮物资,你们只管安心铸枪练兵。”
话音落,她轻步离去,脚步声渐渐消散在长廊深处。
书房归于寂静。
彭晚执笔伏案,不再绘制单一枪械零件。
白纸铺开,炭笔起落飞快。
矿石开采、金属冶炼、零件锻打、精细加工、整机组装、实弹测试、成品质检。
一道道工序串联,一个个流程闭环。
一张完整、庞大、精密的火器量产体系图,缓缓成型。
这是新潮堡的军工根基,是他们逆势翻盘的强军之路。
暮色四合,夜色渐浓。
堡内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烟火喧嚣依旧。
彭晚起身,走到墙边,望着悬挂的中原地图。
新潮堡不过是西南边陲微不足道的一点。
北方京城周边,密密麻麻的驻军符号,如蛰伏巨兽,虎视天下。
他指尖从新潮堡缓缓北移,越过千山万水,最终定格在京城腹地。
夜风穿窗,吹动衣袂。
低沉的低语,轻响在寂静书房。
“等着。”
“待我火器成军,即刻北上。”
谁也不知,千里之外的京城神机营府邸深处。
烛火通明,密信摊开。
一名红衣将官指尖抚过纸面冷峻的字迹,眼底寒光乍现。
针对西南叛逆的改良升级版火绳枪,已连夜敲定量产方案。
朝廷新式火器大军,正赶在新潮堡燧发枪成型之前,悄然磨刀。
一场决定天下战局走向的火器竞速对决,已然无声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