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技术飞跃的曙光(1/2)
夜风穿窗,刮过彭晚的脸颊,带着深秋刺骨的凉。
新潮堡的夜,是活的。
连片灯火蜿蜒铺开,暖黄光晕揉碎在黑夜里,压退了山野的寒意。工坊打铁声叮叮当当,士兵操练的呼喝此起彼伏,后厨飘出的熟食温香漫在街巷。
喧嚣、烟火、生生不息的朝气,死死撑住这座刚刚站稳脚跟的根据地。
彭晚立在窗前,五指缓缓收紧。
掌心贴着怀表,冰凉的金属壳硌着指腹,触感清晰得刺眼。
他看不清表盘指针,却心知肚明——时间从不等人。
和朝廷神机营的决战,一天天近了。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攥住了一丝抗衡的资本。
他转身,夜风撩动衣角。
桌案上,《火器图说》残卷静静摊开。老旧羊皮纸边缘磨得起毛,墨迹斑驳发淡,可纸上的线条、注解依旧清晰。
彭晚指尖轻扫过“自生火铳”的图样。
燧石夹、击锤、火药池、枪管。
结构简陋,却藏着颠覆战局的生路。
“先生。”
门口传来声音,是陈墨,压不住的亢奋,裹着连日熬夜的沙哑。
彭晚抬眼。
陈墨站在门槛外,眼底爬满细密红血丝,面色疲惫憔悴,整个人却绷着一股极致昂扬的劲。满身铁屑、炭灰烟火气,是刚从工坊狂奔赶来的模样。
“进来。”
陈墨快步入内,语速极快:“研究小组定下来了,八个人,全是工学司顶尖好手。两名老铁匠,三名巧木匠,两个懂机关的匠人,还有一个在官办军器局当过半年学徒的年轻人。虽被赶了出来,却实打实看过制式火铳全套工序。”
“很好。”
彭晚点头,拿起桌角叠放的几张草图递过去。
“这是我参照古卷,结合改良思路画的燧发枪初稿。你看这里。”
指尖点在燧石夹持结构上。
“古书所载的铁夹粗糙简陋,固定不牢,燧石极易移位打滑,打火位置全凭运气。我改出铜片弹簧压片,死死锁死燧石,每一次击发,打火点位绝对统一。”
陈墨俯身紧盯图纸,手指顺着线条轻划,眉头微蹙。
“铜片做弹簧?质地偏软,反复击打,力道怕是撑不住。”
“所以要试。”
彭晚掀开第二张图纸,直指整套击发机构。
“扳机带杠杆,杠杆牵引击锤,弹簧瞬间蓄力释放,猛砸燧石。火花落进火药池引燃引药,经由微孔引爆枪管主装药。全程连贯一击。”
油灯摇曳,光影在彭晚脸上明暗晃动。
他语气平静,字字笃定,没有半分虚浮。
陈墨看得入神,连呼吸都放轻了。
鼻尖是羊皮纸陈旧墨香,周身是油灯温热的暖意,耳边只剩指尖划纸的细碎沙沙声。
这一刻,他心底无比清晰。
他们不只是在造一把枪。
他们在给前线的兄弟,找一条活命的路。
“最致命的漏洞,是气密性。”彭晚话锋一沉,直击要害,“老式火绳枪打不远、打不准,核心问题就是燃气泄漏。火药爆发力大半从缝隙泄空,威力大打折扣。”
他翻开最后一张枪管图纸。
“精铁锻打枪管,内壁极致精磨。弹丸改用软铅,受热膨胀贴合管壁。外层裹一层浸油麻布,击发时油脂融化,封死所有缝隙,锁死全部推力。”
陈墨瞳孔骤缩,满脸震撼。
这些思路闻所未闻,却句句切中要害。
“都是前人积淀,我只是择优整合。”彭晚淡淡带过,随即神色郑重,“人手、材料、工具,缺什么报什么。给你们一个月,我要看到完整可用的燧发枪原型。”
陈墨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重重点头。
“属下遵命!”
新潮堡西北角,废弃仓库改造的一号兵工厂,灯火不灭,日夜不休。
十几座炼铁炉烈焰熊熊,火光染红整片厂房。
铁匠们赤着臂膀,古铜色肌肤浸满汗水。汗珠滚落,砸在滚烫铁砧上,瞬间蒸腾成雾。
空气里混着煤炭焦糊味、热铁金属味、松木清香与匠人汗味,滚烫刺鼻,是独属于军工工坊的燥热气息。
叮叮当当!
铁锤落砧的脆响层层叠叠,急促有力,从未断绝。
最内侧隔间,是燧发枪专项工位。
八人围立长桌,桌面铺满图纸、锉刀、钻头、零散零件,密密麻麻,无处下空。
“又断了!”
年轻铁匠捏着变形断裂的铜片,语气满是挫败。
“第七个了!铜弹簧太软,击锤落速不够,火花又小又弱,根本点不着引药!”
陈墨接过废铜片,指尖摩挲粗糙断口,脸色凝重。
“换钢片试试。”
“不行!”老铁匠立刻摇头,“钢硬却脆,反复撞击几次必定崩裂,更不耐用。”
众人陷入沉默。连日反复失败,疲惫和挫败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沉稳的声音自门口传来。
“熟铁为底,夹薄钢片,复合锻打。”
众人猛地回头。
彭晚立在门口,灰布布衣袖口挽至手肘,指尖沾着墨痕,满身风尘,目光却锐利如刀。
“先生!”众人连忙起身。
彭晚抬手示意众人落座,拿起废铜片端详片刻。
“铜软无韧,钢硬易脆,单一材质皆有短板。那就取长补短,合二为一。”
他扯过一张粗纸,炭笔飞速起落,线条利落精准。
“熟铁做基体保韧性,夹层薄钢增弹力。高温烧红,反复锻打,让两层金属彻底熔为一体。最后淬火、回火,校准硬度与弹性。”
一张复合弹簧结构图,转瞬成型。
一旁木匠面露迟疑:“工序太过繁琐,一枚弹簧尚且如此,日后量产根本行不通。”
“现阶段,只谈成型,不谈量产。”
彭晚放下炭笔,目光扫过众人疲惫的脸,语气铿锵有力。
“只要原型枪能打响、能用,这条路就通了。原型不成,一切空谈。”
他往前半步,声音压低,字字砸地有声。
“我知道你们连日不眠,屡战屡败,身心俱疲。但我们没有退路。”
“神机营火绳枪怕雨、怕夜、装填缓慢,短板百出。燧发枪一旦成型,雨天能战,暗夜能袭,装填速度直接翻倍。”
“我们一个新兵,能抵朝廷两三名精兵。”
“我们那些刚握上兵器的农家兄弟,能多一分活着回家的希望。”
隔间瞬间死寂。
只剩炉火噼啪燃烧,远处锤声隐隐,风声穿瓦而过,清晰入耳。
连日积压的迷茫、疲惫、挫败,尽数被这番话冲散。
陈墨攥紧拳头,沉声喝道:“继续试!”
“继续干!”众人齐声应和,眼底重新燃起亮光。
彭晚颔首,出声询问:“枪管打磨得如何?”
曾在军器局做工的青年立刻应声,语气振奋:“成了三根!细砂反复精磨,内壁光滑如镜,指尖划过全无阻滞!”
“带我去看。”
三日昼夜连轴攻坚。
复合弹簧,终获成功。
十二次反复锻打,三次精细淬火,两次精准回火。
一枚暗青色弹簧静静躺在木盘上,锻打纹理细密均匀,弧度规整流畅。
陈墨亲自装机测试。
百次高速击打,弹簧不弯、不断、弹力分毫未减。
“成了!”
年轻铁匠压不住激动,低呼出声。满脸煤灰,却挡不住眼底迸发的光亮。
所有人紧绷数日的肩膀,骤然放松。
最难的一关,闯过了。
紧接着,是精度最高的击发机构组装。
燧石夹、击锤、扳机、杠杆、弹簧。
所有零件误差,不许超过发丝粗细。
八人屏气凝神,各司其职。镊子轻夹细小零件,锉刀微调分毫,动作轻缓,不敢有半分差错。
彭晚静立一旁,全程注视。
陈墨捏着指甲盖大小的燧石,小心翼翼嵌入凹槽。铜片弹簧稳稳压实,位置分毫不差。
唯独最后安装击锤转轴,孔径偏了半毫。
就这微不足道的误差,让击锤轨迹歪斜,无法正常落锤击发。
木匠急得满头大汗,攥着微型钻头,一点一点精细修磨。
细碎木屑簌簌飘落,松木清香漫开。
整整半个时辰,误差彻底修正。
陈墨再次组装。
咔哒!
扳机轻扣,击锤顺势滑落,轨迹笔直、顺畅、精准。
燧石与硬钢猛烈相撞!
一簇雪亮火花骤然炸起,在昏暗工坊里刺眼一闪。
所有人呼吸骤然停滞。
机械结构,彻底合格!
压抑的低呼此起彼伏,连日熬的夜、受的挫败,在此刻尽数化作狂喜。
彭晚却冷静出声,压下众人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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