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威逼与抉择(1/2)
昏暗的指挥石室里,火把燃得滋滋作响。
跳动的火光拉扯着彭晚的影子,在冰冷的石壁上摇摇晃晃。他仔细叠好那份朝廷密信,贴身藏牢,落座在老旧的木桌前。
白纸铺展平整,炭笔被他捏在指尖,迟迟没有落下。
洞外,士兵换岗的口令声声分明,规整有力。远处军工作坊的敲打声断断续续,叮叮当当,沉沉落落。
那是这支新生势力,挣扎求生的脉搏。
彭晚沉了口气,手腕微沉,炭笔落纸。一笔一划,字迹沉稳厚重,字字都压着千斤重量。
一封急信写罢,连夜送出。
漆黑的山道上,马蹄疾驰,转瞬就吞没在沉沉夜色里。
两日光阴一晃而过。
清晨的天光微凉,洒在新潮堡的青石城门上。
阿古力风尘仆仆而来,只带二十名亲卫。一路策马狂奔,战马浑身沾满湿泥,鞍具磨损严重,看得出日夜兼程、未曾歇息。
年过半百的苗疆盟主翻身下马,腰背微微僵直,动作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不过几日未见,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两鬓的白发在晨光里刺目得很。
“彭先生。”
阿古力抬手抱拳,嗓音干涩沙哑,透着赶路的疲惫,“收到你的急信,我一刻没敢停,路上换了三匹马。”
“首领辛苦了。”彭晚拱手回礼,侧身引路,“先进殿喝口热茶,缓一缓气力。”
议事厅藏在岩洞深处,不见天光,只凭壁槽火把照明。昏黄火光摇曳不定,把整座石室衬得压抑又沉闷。
石桌边早已坐了两人。
阿依朵裹着厚重的羊毛披风,面色苍白,大病未愈,唯独一双眼睛依旧清亮锐利,半点不见萎靡。
沈雪衣一袭黑衣,静坐角落,不言不动,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像一道贴在暗处的影子。
阿古力一眼看见女儿,眉头当即皱紧。
“你怎么来了?身子还没养好。”
阿依朵缓缓起身,气息虚弱,语气却异常坚定:“父亲,此事关乎苗疆安危,我必须在场。”
阿古力看着女儿苍白的脸,心头一软,轻叹一声,不再劝阻。
他落座接过热茶,仰头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水划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焦躁。他抬眼直视彭晚:“信里说有紧急军情,到底出了什么事?”
彭晚从怀中取出密报,轻轻推到石桌中央。
阿古力立刻俯身,凑着火光细读。
视线在纸面一点点划过,他的嘴唇越抿越紧。火光映在脸上,额角的青筋一点点绷起、凸起。待到看完最后一字,他的手指控制不住发抖,信纸在掌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畜生!”
阿古力猛地一掌拍在石桌上。
嘭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茶碗猛然跳起,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在石面上晕开一大片水渍。火把的火苗剧烈晃动,整个岩洞都似震了一震。
“父亲,息怒。”阿依朵轻声劝慰。
“息怒?”阿古力猛地起身,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怒火熊熊,“他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我待赤炎部掏心掏肺,从未亏待过半分!”
“去年赤炎部大旱颗粒无收,是我从黑石粮仓调五百石粮食救他们!年年通商让利,盐铁粮草,我从来都是优先顾着他!”
“如今朝廷随便许他一个空头宣慰使,他就要转头出卖整个苗疆!”
怒火在石室里回荡,嗡嗡作响。洞外站岗的士兵忍不住探头张望,片刻后又赶紧收回目光,不敢偷听。
等他情绪稍稍平复,彭晚才缓缓开口,语气沉稳:“首领,我懂你的怒气。但现在,万万不能乱。”
“吴世雄刚退兵,朝廷神机营二十日后便会抵达苗疆。我们此刻若是内讧厮杀,无论黑石、赤炎谁胜谁负,苗疆根基都会彻底受损。”
“等到朝廷大军压境,我们元气大伤,再无半点抵挡之力。”
一句话,瞬间浇灭了阿古力大半怒火。
石室瞬间死寂。
只剩火把噼啪燃烧,岩洞深处的滴水声滴答作响,缓慢又磨人。
良久,阿古力颓然落座,指节死死攥着膝盖,声音低沉无力:“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我难道眼睁睁看着他背叛我们?”
彭晚起身走到石壁地图前,指尖点在赤炎部的方位。
“阿古拉不是铁了心要反,他只是贪利、在观望。”
“他觉得朝廷许诺丰厚,又觉得我们前路难测,所以摇摆不定。”
彭晚转过身,目光扫过几人:“我们要做两件事。第一,让他看清,跟着我们才有活路。第二,让他明白,背叛的代价,他承担不起。”
阿依朵眸光一亮:“先生是想,先礼后兵?”
“没错。”彭晚点头,“首领以兄长和苗疆盟主的身份,传召阿古拉前来议事,当面质问,给他认错回头的机会。这是礼。”
阿古力眉头微蹙:“他生性狡诈,会乖乖来?”
“会。”
一直沉默的沈雪衣忽然开口,语调清冷笃定。
“探子回报,阿古拉虽收了朝廷的厚礼,却始终没有公开归顺。他一直在观望局势,不敢彻底站队。”
“盟主以联盟名义召见,他若是敢拒绝,就是背弃苗疆盟约,得罪所有部落。这个名声,他不敢担。”
彭晚接过话头:“与此同时,我们暗中筹备一场演武。不用大张旗鼓,只展示改良突火枪,还有陈墨新铸的青铜炮原型。”
“不用刻意施压,亮出让他心惊的实力即可。这是兵,是震慑。”
阿古力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让他亲眼看看,我们的底气,早已今非昔比。”
“正是。”
彭晚走回石桌旁,语气平淡通透:“阿古拉最会算计利弊。朝廷的官位、良田,全是远在天边的空话,能不能兑现未知。”
“可我们的枪炮、我们的战力,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实打实看得见。他若是背叛,第一个要面对的不是朝廷,是兄长你,是整个苗疆联盟的怒火。这笔账,他算得比谁都清楚。”
石室再次安静下来。
阿古力盯着桌上的密报,指尖无意识轻敲膝盖。火光在他脸上明明暗暗,映得他神色复杂,又怒又喜。
半晌,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好,就按你的计策来。”
他苦笑一声,眼底藏着无奈:“说到底,他是我弟弟。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手足相残。能回头,最好。”
彭晚看在眼里,心知这一丝兄弟情,是稳住阿古拉最后的契机。
“演武的所有事宜,我来部署。”沈雪衣起身,干脆利落。
“青铜炮虽未调试至完美,稳定性不足,但震慑效果足够。工坊现存三十支改良突火枪,均可投入演武。”
“地点定在赤炎部以西二十里的野狼谷,地势开阔无遮挡,紧邻赤炎大寨,消息传得极快。”
“就定在阿古拉到访次日上午。”彭晚敲定最终计划,“让他返程顺路目睹一切,顺其自然,最是诛心。”
众人各司其职,悄然布下一盘棋局。
三日后正午。
新潮堡外尘土飞扬,马蹄阵阵。
阿古拉带着五十名赤炎亲卫抵达堡门,声势张扬。赤炎战士身披红皮甲,头戴雉鸡翎,腰悬弯刀,气场凌厉,引得堡内士兵纷纷侧目。
阿古拉骑在枣红大马之上,身材矮壮,圆脸细目。脸上常年挂着客套的笑,眼底却满是算计,看人从不直视,总是暗暗打量掂量。
他利落下马,皮靴踩碎碎石,发出清脆声响。
“彭先生,久仰大名。”阿古拉抱拳笑意融融,话术圆滑,“早该登门拜访,只是部落琐事缠身。承蒙盟主召见,我即刻赶来,不敢耽搁。”
“首领客气。”彭晚侧身引路,“阿古力首领已在厅中等候。”
一路入堡,阿古拉的目光从未停歇。
他扫过操练的士兵,瞥过冒着青烟的军工作坊,留意着帐外晾晒的伤兵绷带。一双小眼飞速转动,心底不停盘算利弊。
议事厅内,阿古力端坐主位,神色冰冷,一言不发。
见弟弟进门,他未曾起身,只淡淡抬手:“坐。”
阿古拉脸上的笑容微僵,转瞬又恢复如常,坦然落座。
石桌上茶水干果俱全,却无一人动筷。沉闷压抑的气氛,死死裹着整座岩洞。
“大哥特意召我前来,不知有何要事?”阿古拉率先开口,试图打破僵局。
阿古力只是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久久不语。
火把燃烧的滋滋声,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阿古拉被盯得浑身不自在,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匆匆放下,心底已然生出慌乱。
良久,阿古力声冷如冰:“三天前,朝廷使者,去过你的赤炎大寨。”
哗啦一声。
阿古拉指尖猛地一颤,盏中茶水晃出一圈涟漪。
他强装镇定,干笑两声:“大哥说笑了,荒蛮村寨,哪来的朝廷使者?定是底下人看错了。”
“看错?”
阿古力抬手,将一张记录明细重重拍在桌上。
“丝绸三车,茶叶五箱,精盐十担,白银千两。申时三刻入寨,你亲自出寨迎接,密谈两个时辰,又亲送使者至寨外三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