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毒龙涧阻击战(下)(2/2)
“敌后有伏兵!”
恐慌如同瘟疫,瞬间席卷全军。
彭晚一马当先,持枪冲杀。
长枪直刺,洞穿敌兵胸膛,热血溅面。他抬手抹掉血污,抽枪横扫,枪杆砸碎敌军头盔。
他枪法不算精妙,却招招搏命。
不防、不退、只攻,专刺要害。
对面领兵军官被这不要命的打法逼得心惊胆战,怒骂一声转身欲逃。
彭晚踏步追上,长枪贯背而入!
军官轰然倒地。
“敌将已死!降者不杀!”
吼声穿透混乱战场,本就濒临溃散的军心,彻底崩盘。
无数敌兵弃械跪地,剩余残兵四散逃窜。
恰在此时,峡谷北口杀声骤起!
预先埋伏的伏兵准时杀出,前后夹击,封死所有逃路。
峡谷彻底沦为闭环死笼。
箭雨漫天,雷火轰鸣,崖上苗疆残兵咬牙反扑。
四面合围,绝杀已成。
混乱战场之中,两道纤细身影,始终死死钉在侧翼防线,寸步未退。
是赵灵溪与春兰。
赵灵溪身为彭晚未婚妻,素来娇憨温顺,从未见过这般尸山血海。此刻小脸惨白,指尖发抖,眼底却没有半分退意。
她手握短匕,身姿轻盈,避开敌兵长刀,专挑破绽袭扰,救下数名负伤倒地的士卒。手脚慌乱却无比坚定,每一次出刀,都拼尽全身力气。
春兰紧随其侧。
身为贴身侍女,她素来沉静温婉,此刻却护在赵灵溪外围,一柄短剑舞得稳而狠。
她常年习武打底,招式利落,挡开劈向赵灵溪的致命一刀,反手刺穿敌兵肩甲。衣衫溅满血点,神色依旧镇定,死死护住身后防线缺口。
一主一仆,一柔一刚。
在漫天杀伐里,硬生生守住了最薄弱的侧翼死角。
谷底中央,郑彪看着全军溃败、满地尸骸,浑身冰凉。
五千前锋,死伤过半,军心尽碎。
轻敌狂妄,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撤!向北突围!”
他嘶吼一声,带着两千残兵疯一般冲向北口。
革命军并未硬追,只以箭雨雷火一路压制,目送残兵仓皇逃窜。
夕阳沉落,残红染遍峡谷。
喧嚣厮杀,终于落幕。
风里只剩火焰噼啪、伤员低吟、满目死寂。
彭晚丢下断裂的长枪,粗重喘息。
整片毒龙涧,满目疮痍,冰雪融血,溪流尽赤。
“东崖如何?”他沉声问道。
“阿依朵首领重伤,苏大夫已前往救治!”
彭晚心头一紧,快步奔向东侧山洞医帐。
山洞之内,油灯昏黄摇曳。
干草铺地,伤员横七竖八躺满洞窟。草药腥苦混着浓重血腥,闷得人呼吸发紧。
苏清月白衣染血,额角满是汗珠。双手不停包扎伤口,纤细指尖微微发颤,眼底尽是疲惫沉痛。
见彭晚进来,她轻声示意:“里面。”
山洞最深处,阿依朵靠着岩壁静坐,身上盖着厚棉被。
面色惨白如纸,唇瓣干裂。肩头层层绷带,依旧不断渗出血红。
岩桑跪在一旁,小心喂她温水。
听见动静,阿依朵艰难抬眼。
看清来人是彭晚,她干裂的唇,微微扬起,扯出一抹极淡极浅的笑。
“赢了吗?”嗓音微弱嘶哑。
彭晚蹲身,牢牢握住她冰凉的手,字字笃定:“赢了。”
“五千前锋折损过半,郑彪仅带残兵逃窜。第一步,我们守住了。”
阿依朵长长松出一口气,眼底紧绷的决绝终于卸下。
视线扫过他手臂开裂渗血的伤口,她眉头微蹙:“你也受伤了。”
“小伤,无碍。”
在阿依朵示意下,苏清月上前,静静为彭晚清理、包扎伤口。
“伤亡统计。”彭晚沉声问。
苏清月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沉重:“苗疆三百将士,阵亡八十七,重伤四十二,全员带伤。预备队阵亡二十三,重伤十一。火器队折损五人。”
洞窟瞬间死寂。
三百苗疆儿郎,一战近乎拼尽。
彭晚心口堵得发闷,喉间干涩,难言一语。
“别自责。”
阿依朵轻轻回握他的手,眼神澄澈坚定。
“打仗必有牺牲。他们不是白死,是为了你心中的新世界,为了天下清平。”
“值。”
彭晚望着她苍白倔强的眉眼,心头百感翻涌。
洞外冷风骤然灌入。
一道黑衣身影快步踏入,面纱微动,沈雪衣眼底凝满极致凝重。
她径直走到彭晚身前,字字如重锤砸落。
“彭先生,急报。”
“吴世雄得知前锋惨败,震怒至极。亲率主力一万五千,即刻拔营,直奔毒龙涧。”
彭晚眼神骤沉:“抵达时间?”
“明日午后,兵临城下。”
沈雪衣道出最致命的死局。
“此番他彻底摒弃冒进,三路大军东、西、南铺开,稳扎稳打,步步合围。不求速胜,只以兵力平推,碾碎我们所有防线,踏平新潮堡。”
油灯火光猛地一跳,人影忽明忽暗。
死寂瞬间笼罩整座山洞。
方才血战换来的惨胜,转瞬便微不足道。
毒龙涧伏击,赢在敌军轻敌冒进。
可从今往后,吴世雄再无半分破绽可抓。
一万五千精锐,结阵碾压,无隙可趁,无伏可设。
以残军对重兵,以弱搏强,死局已定。
彭晚松开阿依朵的手,起身走到洞口。
夜色笼罩山林,峡谷残火暗红,遍地血色残尸。
一场险胜,换来一场必死的围剿。
身后,阿依朵强忍伤口撕裂剧痛,撑着身子缓缓站起。
绷带再度渗出血迹,身形微微摇晃,脊背却依旧挺直。
她走到彭晚身侧,字字铿锵。
“你说过,前路再难,我们不退。”
“一万五千人又如何?”
“我们有死战到底的人,有绝不认输的心。”
彭晚回头,看着她眼底不灭的火光,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
他迅速压下翻涌心绪,沉声传令。
“清月,即刻转移所有重伤员回堡静养,轻伤全员随军待命。”
“雪衣,飞信传讯,召集全部营级将领,一个时辰后,作战室全员议事。”
“是!”
两道应答落下,洞中众人即刻行动。
凛冽晚风裹挟血腥寒霜,横扫整片毒龙涧。
无人察觉,这场从头到尾太过顺利的阻击战,处处藏着诡异。
郑彪的冒进恰到好处,敌军的破绽精准得刻意,溃败时机更是分毫不差。
二十里外,魏军主营夜色沉沉。
暗处一道人影静立如山,遥遥望向毒龙涧漫天残火。
无声的夜风里,一抹寒笑悄然攀上唇角。
彭晚赢了这一局沙场。
却浑然不知,自己早已踏入对方筹谋已久的全盘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