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毒龙涧阻击战(下)(1/2)
嘶哑断续的牛角号,在硝烟里沉沉回荡。
像濒死之人的喘息,压在整座毒龙涧上空,迟迟不散。
东崖岩壁下,阿依朵半跪在地。
苗刀斜插石缝,勉强撑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左肩绷带早已被血水浸透,暗红液体顺着小臂蜿蜒滴落,砸在碎石上,晕开一小片湿红。
三百苗疆战士打到此刻,站立者不足三十。
人人衣甲破烂,满身血污,深浅不一的伤口还在渗血。
少年岩桑左臂缠着厚厚的布条,伤口深可见骨。他死死攥紧长刀,脊背绷得笔直,粗重的喘息在寒风里格外清晰,寸步不退挡在阿依朵身前。
“首领,他们又冲上来了。”
他嗓音干裂,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阿依朵没说话。
指尖死死扣住刀柄,指甲嵌进掌心,尖锐的刺痛拽回她涣散的意识。
失血过多,眼前阵阵发黑。耳畔的厮杀、惨叫、兵刃交击,都在慢慢变远、变模糊。
她抬眼,望向二十里外的新潮堡。
彭晚。
号角我吹出去了。
我还在守。
一步没退。
新潮堡,了望高塔。
北风穿塔呼啸,旌旗猎猎作响。
彭晚身形猛地一僵。
那道跨越山林的求援号角,急促、绝望、濒临断裂,清清楚楚钻进耳朵。
是东崖。是阿依朵的防线。
陈墨脸色煞白,声音发紧:“撑不住了,他们彻底撑不住了。”
彭晚垂眸看向沙盘。
毒龙涧东崖那面小红旗,刺得人眼疼。
手边怀表滴答作响,每一声跳动,都是崖上众人在用命硬扛。
三日前帐中一幕骤然浮现。
烛火摇曳,阿依朵主动请命,直言东侧最险,由她死守。那双眼睛亮得纯粹,认认真真和他许下约定,必定活着回去。
彭晚闭眼再睁,眼底波澜尽数压平,只剩冷硬的决断。
“传令,预备队全员集结,驰援毒龙涧。”
“彭先生!”陈墨快步阻拦,“你是全军统帅,绝不能亲赴前线!”
“正因我是统帅,才该去。”
彭晚踏步下楼,语速极稳。
“你留守堡中坐镇全局。继续等候沈雪衣消息,吴世雄主力一旦异动,即刻信鸽传讯。”
塔下,三百精锐已然列阵。
学生兵、江湖义士、苗疆老兵,全员披甲持械。口鼻呼出的白雾连成一片,整支队伍死寂肃杀,无一人喧哗。
彭晚立在阵前。
未穿重甲,只披深色斗篷,腰间悬着阿依朵赠予的苗疆短刀,纹路在寒风里若隐若现。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有声。
“毒龙涧东崖,三百苗疆同袍在死战。”
“阿依朵首领,替我们堵着最险的口子。”
“他们快撑不住了,他们在等我们。”
“今日我们不是赴死,是救人,是碾碎来敌。”
“见官则斩,见旗则摧,同袍倒地,能救必救。”
他扬声断喝。
“出发!”
三百精锐应声而动,如灰黑色洪流冲出北门,踏碎冻土积雪,直奔毒龙涧。
彭晚策马在前,斗篷翻飞。
寒风刮得脸颊生疼,他浑然不觉。胸腔里只剩滚烫的焦灼,一遍遍盘旋着那句约定。
她答应过。
她必须活着。
毒龙涧,东崖血战不休。
阿依朵侧身旋刀,利落劈翻一名扑来的敌兵。
血花飞溅,落地有声。
不等她换气,侧面长枪骤然刺至,快得猝不及防。
利刃割裂棉袄,豁开肋间皮肉,火辣辣的剧痛瞬间炸开。
她身子一晃,重重靠在岩壁上,大口喘息。
双肩、肋间双重伤口持续失血,力气飞速抽离,视线愈发模糊。
“首领!”岩红了眼,死死抵住身前敌兵,“撤吧!再守你必死!”
“闭嘴。”
阿依朵咬牙撑直身体,嗓音嘶哑却笃定。
“援军,马上就到。”
谷底轰然涌上数十名甲兵。
为首一骑黑马,身披明光重铠,长刀染血,煞气滔天。
前锋主将,郑彪。
五千精锐被困峡谷,死伤过半。连日轻敌冒进的挫败,早已让他暴怒癫狂。
他勒马立于尸山之上,长刀直指崖顶:“残兵败卒,也敢阻我大军?苗疆蛮女,降者可留全尸!”
阿依朵抬眼,惨然冷笑。
笑声凛冽,压过周遭厮杀,格外刺耳。
郑彪面色铁青:“你笑什么?”
“我笑你蠢。”
阿依朵拄刀立身,字字带血。
“五千精锐,困死谷中,尸横遍野。你亲身上崖,不是破局,是送死。”
“狂妄!”
郑彪怒极催马,长刀高举,雷霆劈落!
刀风呼啸,寒气逼人。
三丈、两丈、一丈!
刀锋落顶刹那,阿依朵骤然弃守,贴地翻滚,从马腹之下极速掠过。
同时苗刀狠狠上撩!
嗤啦一声!
马腹被利刃豁开一道长口!
战马剧痛长嘶,前蹄腾空。
郑彪重心崩碎,重重摔落乱石之间,长刀脱手。
他刚要起身,一抹寒芒已然抵在咽喉。
生死一瞬,郑彪拼尽沙场经验侧身翻滚。
刀锋擦颈而过,割出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
他借着间隙,抬腿狠踹。
剧痛席卷全身,阿依朵立足不稳,重重摔倒在地。
两人几乎同时起身,再度对峙。
郑彪抚过颈间血痕,眼底杀意彻底疯狂。他抽出腰间佩刀,刀身泛着幽蓝冷光,淬满剧毒。
“有点本事。可惜,今日此地,你必死。”
崖下敌军源源不断涌上,残兵缠斗不止。
岩桑等人力竭脱力,步步后退,防线濒临崩塌。
阿依朵握刀的手不住颤抖,眼前昏黑阵阵袭来。
疼,很累,快要撑不住了。
可她心底只剩一个执念。
再撑片刻。
彭晚,再等等我。
南侧山口,彭晚率军抵达。
放眼望去,整条峡谷浓烟蔽日,残火灼灼。谷底尸横遍野,冻土浸透血色,厮杀惨叫依旧不绝。
惨烈景象,触目惊心。
“分三队穿插,直捣指挥中枢。”彭晚冷声下令,“不缠散兵,专斩军官旗手,乱其军心!”
“是!”
三百精锐顺着湿滑陡坡俯冲而下,三支灰黑利刃,狠狠扎进敌军混乱阵中。
谷底残兵早已身心俱疲,全然没料到后背遇袭。
震天杀声骤然响起,敌军瞬间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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