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毒龙涧阻击战（上）（1/2）
三日备战，一晃而过。
午后的毒龙涧，死寂得令人心慌。
谷底冰河凝着薄冰，淡绿色的瘴气贴着冰面缓缓爬升，一缕一缕，像活物般在谷中游走。雾气又腥又闷，裹着腐叶与山石的土味，吸进鼻腔，刺得人喉咙发痒发紧。
两侧崖壁陡峭如削。
冬日枯山，石缝嵌着深绿老苔，枯黄藤蔓垂在半空，风一吹，轻轻摇晃。惨白天光落进狭长峡谷，被绝壁切碎，满地阴翳扭曲斑驳。
山风穿谷，呜咽阵阵。
东崖巨石之后，阿依朵伏地蛰伏。
满身枯草枯枝伪装，脸与脖颈涂满泥灰，彻底隐去身形。唯独一双眼，亮得慑人，死死盯着前方谷口。
她呼吸极轻，稳到极致。
可紧握苗刀的指节，早已死死绷白，掌心层层渗汗。
身后土石微响。
十七岁的岩桑矮身贴近，声音压到极低，藏不住少年人骨子里的紧张：“首领，哨探回报，敌军到了。”
阿依朵视线未动：“多少人？”
“五百骑兵开路，后面步卒无数，黑压压看不到头。”岩桑咽了口凉气，“旗号是——吴字大旗。”
吴世雄的前锋，来了。
阿依朵唇角微压，一抹冷弧悄然勾起。
三日前，作战室推演。
彭晚看得极准：吴世雄躁进贪功，必定遣先锋轻骑急扑。他们要做的，就是一路佯败、故意露怯，把这支骄兵稳稳诱进毒龙涧的死笼。
如今，鱼入瓮中。
“传令。”阿依朵声线冷硬干脆，“按计且战且退，越狼狈越真。”
“谁敢露破绽，乱大局，军法处置。”
“是！”
岩桑应声，悄声退下传令。
阿依朵抬眸，穿透缭绕瘴气，望向新潮堡方向。
眼底画面不自觉跳转。
那夜风雪初歇，月色惨白铺地。
营地寂静无声，她独坐帐内，一遍遍打磨苗刀。刀锋雪亮，映得满帐清辉冷冽。
帐帘轻掀，彭晚走了进来。
无灯无火，唯有月色从缝隙漏入，落在他疲惫却挺直的背脊上。
“明日，你去最险的一线。”他声音很轻。
阿依朵抬头：“我清楚。诱敌五千，成败定全局。”
彭晚上前一步，掌心轻轻覆在她肩头。
掌心温热，却微颤。
不是惧战，是压在心底的担忧。
“阿依朵，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活着回来。”
月色半明半暗，映着他沉静的眉眼。平日里杀伐决断、稳如磐石的统帅，此刻眼底只剩最直白的牵挂。
“对面是吴世雄精锐，凶悍善战，亡命搏杀。峡谷战局变数太大。”
“无论多惨，无论绝境何种模样，你必须活下来。”
他语气放得极柔，字字千金。
“苗疆需要你，革命军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那一刻，阿依朵心口骤然发暖。
她见惯血腥厮杀，见惯权谋博弈，却从未有人这般，抛开身份、抛开大局，只求她平安。
她重重点头，嗓音微哑：“我答应你。”
“我活着回去。我要亲眼看着你稳住乱世，建成新政。”
彭晚浅浅一笑，清淡却真切：“一言为定。”
思绪归位。
谷口方向，沉闷马蹄滚滚压来！
由远及近，踏碎峡谷数日死寂。
十数黑衣探马先入谷，勒马警戒。
他们扫视崖壁，翻身下马，低头查验地面。
凌乱足迹、残破布片、几点干涸暗血。
全是阿依朵提前布下的溃逃假象。
探马低语片刻，一骑飞速折返报信。
转瞬，黑压压大军涌入谷口。
五百铁骑在前，铁甲寒光森森，马蹄踏碎薄冰，咔嚓声响连绵不绝。无尽步卒紧随，长矛如林，盾牌如墙。
五千兵马绵延整道峡谷，像一条漆黑长蟒，盘踞瘴气谷底，缓缓蠕动。
风中猎猎作响的吴字大旗，在惨白天光下，张狂刺眼。
旗下黑马之上，明光铠醒目，正是前锋主将，郑彪。
此人征战多年，性情暴戾，杀伐极狠，人送外号郑屠夫。
一路推进，所见所谓新潮义军，皆是一触即溃、丢甲逃窜。
郑彪眼底轻蔑毫不掩饰。
“一群泥腿散勇。”他冷声嗤笑，“领头的书生空谈新学，也敢聚众作乱？可笑。”
副将连忙附和：“将军神威，叛军早已吓破胆。”
“加速行军！”郑彪扬鞭厉喝，“天黑之前，踏平新潮堡！”
军令落下，全军提速。
峡谷越走越窄，两山夹峙，天光渐暗。
瘴气愈发浓郁，漫过士兵膝盖，闷得人呼吸滞涩。不少士卒捂住口鼻，低声咳嗽。
郑彪眉头微蹙。
此地地势凶险，最易设伏。
他抬眼扫遍崖顶。
枯藤轻晃，山石静默，唯有寒鸦惊飞，四下空荡。
“将军，此地不宜久留，需谨慎戒备。”副将低声劝。
郑彪嗤然不屑：“残兵只剩逃命的胆子，何来埋伏的气魄？全速通过！”
嘴上轻视，心底依旧存疑，随即下令前军疾进、后军警戒。
他浑然不知，整座毒龙涧，早已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埋骨之地。
东崖巨石后，阿依朵眸色骤冷。
敌军五千主力尽数入谷，纵深铺满峡谷，彻底踏入合围死局。
时机已到。
她抬手，打出隐秘手势。
西崖枯藤深处，一抹红布极快一闪而逝。
信号起！
下一秒，崖壁半腰暗点齐动！
一颗颗裹着火星的震天雷被抛出，划着弧线，狠狠砸落谷底军阵！
郑彪瞳孔骤缩，厉声大喝：“那是什么——！”
轰隆！！
第一枚雷火炸开！
橘红火团冲天而起，狂暴气浪瞬间掀飞数名兵卒，铁片碎石四溅，血沫碎肉漫天飞洒。
第二枚、第三枚！
连环轰鸣震彻山谷，雷声不绝！
火光层层叠叠，浓烟滚滚翻腾，混着瘴气凝成黑云，死死扣住谷底大军。
战马受惊，人立狂嘶，将骑兵狠狠掀落冰面。
猝不及防的士兵成片倒地。
惨叫、惊呼、乱吼，瞬间淹没整条峡谷。
“有埋伏！敌袭！”
“快撤！冲出谷口！”
军心一瞬崩盘，大乱四起。
郑彪死死攥紧马缰，黑马狂躁不安，险些将他颠落。满脸傲气尽数碎裂，只剩惊怒滔天。
“稳住！列盾结阵！不要乱！”
他拔刀嘶吼，拼命压制乱局。
可峡谷狭窄拥挤，五千人挤作一团，进退无路，根本无从结阵。
第一轮爆炸余威未散，第二轮绝杀，轰然落顶！
两山崖顶，钉满铁刺的粗重滚木、磨盘巨石，顺着陡坡轰然碾压而下！
山崩般的轰鸣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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