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毒龙涧阻击战(上)(2/2)
巨石木梁横扫谷底,拥挤的兵卒避无可避。
碾压、撞击、骨裂、哀嚎,声声凄厉。
薄薄冰河,瞬间被血肉铺满。
未等残兵回神,漫天火箭破空而来!
火矢带焰,密密麻麻,钉入盔甲、行囊、战马、枯草。
火势顺势疯长,借烟借雾,疯狂吞噬一切活物。
雷炸、石碾、箭焚、火噬。
片刻之间,清幽毒龙涧,化作无间炼狱。
郑彪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
征战十余年,他从未见过这般诡异打法。
不正面交锋,不列阵厮杀,仅凭崖顶暗伏、奇诡火器,便将他的精锐大军肆意屠戮!
“将军!”满身血污的副将拼死冲到马前,嘶声急报,“西崖火力太猛,根本突破不得!东崖守备最弱,是唯一活路!”
郑彪顺势望去。
东崖坡度稍缓,落石稀少,无雷火轰炸,的确是全场唯一缺口。
“全军弃辎重!”郑彪咬牙狂吼,“集中兵力,猛攻东崖!拼死突围!”
残存的正规军迅速收拢阵列,抛开乱兵,结阵压向东崖山脚。
绝境之下,边军悍勇尽显,再度凝起杀势。
崖顶。
阿依朵尽收眼底,面色沉冷。
“敌军要强突东崖,全员近身备战!”
“是!”
苗疆战士尽数起身,褪去伪装。
苗刀、长矛、连发手弩紧握在手,人人眼底皆是死战之意。
崖底,敌军已然抵山。
无数兵卒踩着乱石、踏着同伴尸体,手脚并用,疯狂攀爬。
密密麻麻,如蚁群扑山。
“放箭!”
簌簌箭雨倾泻而下,最前排攀爬者纷纷坠崖,骨断筋折。
可敌军太多,前仆后继,踩着尸身继续强攻。
厚盾叠起,挡去大半箭矢。
“推石!”
巨石滚落,再碾一片,依旧挡不住亡命之势。
三丈、两丈、一丈。
敌我距离瞬间贴死。
第一名敌兵,冲上崖顶!
是个重甲悍卒,手持鬼头大刀。他骤然看见前方立着的阿依朵,愣了一瞬。
就这一瞬,胜负已分。
阿依朵身形如掠风,苗刀寒芒一闪!
一抹血雾喷薄,重甲卒头颅偏斜,身躯直直滚落谷底。
紧接着,数名敌兵接连登顶。
阿依朵不退反进,近身缠斗。
苗疆刀法刁钻狠辣,无半分花哨,招招锁命。
刀光起落,血花四溅。
崖顶瞬间陷入惨烈肉搏。
金铁交鸣、骨断声、怒喝声、濒死哀嚎,交织成片。
山石暗红,血渍浸透岩层。
阿依朵不知斩杀几人。
手臂酸胀发麻,虎口震裂发疼,苗刀刀刃微卷,沾满粘稠血污。
一身斑驳血痕,早已分不清敌我鲜血。
她始终顶在最前,死扛冲锋。
忽然,斜下方一道冷箭破空!
速度极快,角度极刁!
阿依朵本能偏头,依旧慢了半寸。
箭矢擦过左肩,瞬间撕裂皮肉。
火辣辣的剧痛炸开,热血瞬间浸透半幅衣袖。
她闷哼一声,身形微晃。
就是这刹那之涩!
一名敌军军官持枪突进,长枪如龙,直刺咽喉死穴!
枪尖寒芒刺骨,近在咫尺!
阿依朵咬牙沉身,苗刀横挡!
铛——!
金铁巨响炸起,火星飞溅。
巨力震得她连连踉跄,脚下踩到尸身,重心一塌,身形骤倾!
“首领!”岩桑目眦欲裂,被两敌死死缠住,半步难援。
持枪军官面露狰狞,踏步再刺,枪尖直指心口!
生死一线。
彭晚那句嘱托,猛地撞入脑海。
——无论多险,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不能死!
阿依朵眼底爆出极致韧劲,强忍剧痛,腰身猛拧,就地翻滚避杀!
长枪擦着肋骨掠过,狠狠钉入岩石,石屑纷飞。
她翻身站定,顺势旋身,苗刀横扫!
寒光斩落,直接挑断军官腿筋!
军官惨叫跪地。
阿依朵不待其挣扎,欺身而上,一刀封喉。
解决强敌,她扶着流血的肩头,粗重喘息。
抬眼再望战场,心头骤然一沉。
局势,彻底崩危。
苗疆战士个个悍不畏死,可人数悬殊太大,新兵居多,经验不足。
敌军一波接一波,踩着尸山不停冲锋,毫无衰竭之意。
身边同伴不断倒下,再也不起。
东崖防线,摇摇欲坠。
岩桑浑身浴血,狼狈退至她身侧,声音嘶哑带颤:“首领,顶不住了!再守,我们全员都要交代在这里!撤吧!”
阿依朵牙关紧咬,脊背挺得笔直。
不能撤。
一步不退。
东崖若是破了,伏击圈彻底裂开。
谷底数千敌军顺势冲出,三日筹谋、全盘布局、所有人的血与命,尽数白费。
新潮堡,彻底危矣。
她按住汩汩流血的肩头,沉喝出声:
“吹号求援!”
岩桑一怔。
低沉急促的牛角号,骤然撕裂漫天杀伐!
穿透浓烟,穿透瘴气,穿透层层血喊厮杀,笔直传向南方新潮堡。
东崖崖顶,血未冷,战未休。
阿依朵拄着染血苗刀,立在遍地血泊之中,死死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她能挡此刻,却挡不住无穷无尽的敌军人海。
她拼死求援,盼着后方援军速至。
可她丝毫不知。
数里外的迷雾谷深处。
黑衣静立,冷风拂衣。
沈雪衣静静听着那道急促的求援号角,清冷无波的眼底,悄然掠过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这场看似天衣无缝的伏击,
从一开始,就从来不是彭晚的围杀局。
而是别人,专为他们布下的绝杀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