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2/2）
“弊端明显，炮身笨重，需八人合力抬动，战场机动极差。”
彭晚微微颔首，转头看向慕容晴：“物资粮草、医药盐粮，如实汇报。”
慕容晴垂眸翻账册，字字精准，毫无拖沓：“粮草节流使用，可支撑两月。”
“药材紧缺，苏清月医营存量，仅够三百人轻伤救治。一旦爆发大规模伤亡，金创药、消炎药材彻底断供。”
她笔尖一顿，报出最致命的死穴。
“盐，仅余二十天存量。”
“苗疆无自产盐矿，往日全靠江南走私补给。如今朝廷封锁所有商路，盐路彻底断绝。二十天后，全军无盐可用。”
无盐，则无力。
兵士体虚、伤口难愈、战力暴跌，这是比大军压境更致命的慢性死局。
议事厅再度陷入死寂，唯有油灯噼啪轻响，石缝穿风，呜咽如泣。
彭晚看向阿古力：“各部真实态度，据实告知。”
阿古力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愤懑与无奈，一拳轻砸木桌，闷响震人。
“黑石部落誓死追随，我阿古力绝不背信！”
“但青狼、白鹿、花溪三部，彻底怕了。”
“三部首领暗中找我求情，想逼我们撤出新潮堡。他们只想自保，只求朝廷大军不踏平他们的寨子。”
彭晚眸光一沉：“我们若不走？”
阿古力喉结滚动，艰难吐出冰冷真相：“他们，大概率会倒向朝廷。”
一句话，定了眼下危局。
外有两万大军压境，内有同盟部落叛离危机。
腹背受敌，四面皆困。
彭晚起身，走到石壁窗前。
木板窗缝灌入刺骨寒风，吹乱他额前碎发。
窗外漆黑一片，风雪呼啸不休，唯有远方哨塔一点灯火，在狂风中摇摇欲坠，明明灭灭。
退路，早已被堵死。
南是瘴气荒山，养不活三千将士。西是蜀道绝路，重兵把守。东是中原腹地，踏入便是围剿。
新潮堡，就是最后的绝境，也是唯一的生路。
“无路可退。”
彭晚转过身，目光坚定，语气沉稳有力。
“守得住，火种不灭。守不住，万事皆休。”
他重回主位落座，指尖轻叩桌面，节奏沉稳，安定人心。
“接下来，四字对策：内稳外抗。”
众人齐齐抬眸，目光尽数汇聚于他一身。
“阿依朵。”彭晚点名。
“你明日亲率精锐，巡访所有摇摆部落。不施压、不恐吓，只展实力。列阵练兵、演示震天雷威力，让各部看清，我们不是任人揉捏的蝼蚁，我们有守城抗敌的实力。”
“遵命！”阿依朵沉声应下，眼底燃起战意。
“沈雪衣。”
“军情司全天候盯死各部动向，私通朝廷、暗中异动者，即刻上报。非常之时，可行非常之策，稳住后方。”
沈雪衣微微颔首，面纱下的眼底掠过一抹冷光。
“慕容晴。”
“即刻组织人手，抄写《告苗疆同胞书》千份。用白话撰文，直白通透，贴遍所有寨子山头。”
彭晚语气加重，字字铿锵：“告诉所有苗疆百姓，朝廷从无善待蛮夷之心。利诱是利用，威逼是算计。待我们覆灭，下一个被屠灭的，就是他们。唯有团结，方能活命。”
慕容晴提笔落字，笔尖飞速游走，神色郑重：“我即刻安排，连夜赶制。”
“陈墨。”
“工学司全员停工待命，不计损耗、不计余力，全力赶造震天雷。两门土炮即刻搬上城墙，亮于明处，震慑人心！”
“是！”陈墨应声起身，浑身士气大振。
议事会持续近一个时辰，所有防御、维稳、舆论对策，一一敲定，各司其职，权责分明。
散场之后，众人各司其命，匆匆离去。
偌大的议事厅，转瞬只剩彭晚一人。
油灯将尽，火光微弱，映照得满室暗影幢幢。
窗外风雪更烈，拍打木窗的声响，如同密集的战鼓，层层逼近。
彭晚执笔垂眸，在《告苗疆同胞书》文末，落下最后一段文字。
这不是我彭晚一人的战争，是所有不愿奴役、不愿低头的苗疆人，保家卫国的死战。
写完最后一字，他搁笔抬眸，望向北方黑风峪的方向。
风雪漫天，夜色沉沉。
他仿佛能听见，千里之外，铁甲铿锵，马蹄踏雪，滚滚而来。
三日转瞬即逝。
《新潮报》特刊传遍苗疆大地。
慕容晴组织数十名识字军民，日夜抄写不休。纸张不足，便用树皮、兽皮替代，字迹虽潦草歪斜，却字字赤诚，直击人心。
阿依朵亲率精锐巡寨演练。
震天雷轰然炸响，烟尘冲天、声震山谷，震撼了所有观望的苗民。恐惧之余，更多人看到了抗争的希望。
沈雪衣的情报网日夜运转，各部动静瞬息传来。
青狼部首领闭门自省，摇摆不定。白鹿长老争执不休，选择观望。花溪部年轻子弟被檄文唤醒血性，公然质疑首领的自保之举。
局势，短暂稳住。
不少小型部落幡然醒悟，主动送粮送药，表态共抗朝廷。
裂痕看似被暂时修补。
可就在第四日黄昏，漫天风雪之中，一匹快马冲破堡门，踏雪狂奔，径直冲入中枢书房。
马背骑士满身雪泥，气息紊乱，是阿古力最亲信的族人。
他翻身落地，不顾行礼，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脸色惨白。
“彭先生！赤炎部急信！大事不好！”
彭晚指尖一挑，拆开火漆。
赤炎部火焰图腾的印章清晰可见，信纸单薄，字迹潦草慌乱，透着极致的挣扎与恐惧。
短短三行字，字字刺骨。
朝廷使者携五千两白银入寨，威逼限时归顺。
我有心死守同盟，奈何全族千人性命系于我手，压力滔天。
若朝廷大军压境，赤炎部只得被迫中立，望先生体谅。
信纸边角，被彭晚的指尖捏得微微发皱。
赤炎部，苗疆中部最大的势力之一，坐拥八百族众，地势关键，扼守新潮堡侧翼要道。
它一旦中立，等同于敞开一道缺口，放任吴世雄大军长驱直入！
更可怕的是，这部摇摆，会彻底引爆苗疆各部的观望心态。
刚刚稳住的人心，即将彻底崩盘。
彭晚抬步推开木窗。
凛冽风雪扑面而来，冻得人眉眼生疼。
北方山峦叠嶂，风雪茫茫，两万铁骑日夜兼程，已近咫尺。
身后同盟，裂痕乍现，摇摇欲坠。
山雨未至，狂风已满层楼。
彭晚指节骤然收紧，脆弱的信纸被他攥得碎裂成纹。
他心知肚明，赤炎部的退让，从不是偶然。
这，仅仅是苗疆全境崩盘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