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铸剑为犁与铸犁为剑（1/2）

微凉的信纸贴着胸口，彭晚指尖慢慢抚平褶皱，仔细折好，塞进衣襟内侧。

木窗扣死，呼啸的风雪被挡在外头，可那股压迫感散不去。

远方马蹄尚远，却像一下下踏在人心上。各个部落摇摆不定的心思，正顺着寒风，悄悄啃噬着脆弱的同盟。

油灯噼啪轻爆，昏光晃过桌面上的地图。

黑风峪、新潮堡、赤炎部，三处据点被炭笔狠狠圈住，彼此牵制，一损俱损。

一旦赤炎部彻底中立，侧翼门户大开，两万大军便可长驱直入。

整整一夜，两难抉择压在他心头。

是派人游说挽回，赌一次渺茫的转机；还是放弃谈判，直接抽调兵力堵上这个致命缺口？

天快要亮了。

整座苗疆静得压抑，所有人都在默默等待那场躲不开的风暴。

……

破晓时分，风雪停了。

灰蒙蒙的天光铺落下来，薄雪盖满街巷。

彭晚推开房门，刺骨的冷风扑面而来，吹散整夜熬出来的倦意。

堡里已经活了过来。

积雪的街道上陆续有人走动，家家户户升起炊烟，淡淡的白烟歪歪扭扭飘在半空。

远处传来连绵不断的打铁声，铿锵有力。兵工厂的炉火，三天三夜不曾熄灭。

他裹紧棉袍，踩在积雪上，咯吱作响。

街边妇人拿着扫帚清扫门前积雪，抬头看见他，手上动作一顿，微微躬身。彭晚轻轻点头回应。

目光扫过整齐的木屋、垛好的柴火、屋檐垂挂的腊肉与红辣椒。

这就是他们要守住的家园。三千百姓、新兵、老弱妇孺，全部寄托于此。

七天之后，两万官军就要兵临黑风峪。生死一战，近在眼前。

新潮堡东南角，一号兵工厂。

还没走近，滚烫的热浪已经冲开晨寒，十几座土高炉烧得通红，火光映红半边天色。空气混杂着煤烟、铁锈与灼热的金属气息。

厚重木门向内推开，热浪扑面而来，细碎火星在半空闪烁。

厂房宽敞，天窗漏下微弱天光，两百多名工匠、学徒埋头干活，没有人敢偷懒歇息。

“彭先生！”

一道满身煤灰的身影快步跑来。

是陈墨。他脸上黑一块白一块，手背布满烫伤的红痕，铁钳夹着一块烧得赤红的铁片，热气逼人。眼底满是通宵的疲惫，却藏着一股亢奋。

“里面烟尘大，太热，您怎么过来了？”

“我要看进度。”彭晚目光扫过整座工坊。

厂区划分得清清楚楚。

左侧锻造区，十几座铁砧并排而立。铁匠赤裸上身，汗水顺着肌理滑落，重锤狠狠砸向烧红的铁块。

铛！铛！铛！

巨响震耳，火星四溅落在地上，转瞬冷却发黑。

中间是组装台。工匠围坐长木案，打磨震天雷的生铁外壳。三寸铁球，空心留孔，每一处毛刺都要细细磨平，一点疏漏，便是战场上的死局。

最右侧的火药区戒备森严，四名民兵持矛守在入口，眼神一刻不敢松懈。工匠戴着厚布口罩，用木碾慢慢研磨硝石、硫磺、木炭，药粉在光束里轻轻浮动，分毫马虎不得。

厂房里只有炉火与工具碰撞的轻响。

“一天能出多少颗？”彭晚开口。

陈墨把烧红的铁片猛地浸入水槽。

滋——一团白雾腾空而起。

他抹了把脸上的煤灰，语气带着无力：“最多二十颗。”

“一名工匠全套工序做完，一天也就两颗。三十个人专门做震天雷，还要分出人手修补旧兵器，试制突火枪，产能已经顶到极限了。”

彭晚上前拿起一颗成品铁雷。

铁壳冰凉沉手，表面带着铸造留下的浅痕，约莫两斤重。

一天二十颗，七天满打满算也就一百四十颗。三千士兵分摊下来，二十多人才分得一颗。

这点火力，根本挡不住官军的冲锋。

他看向厂房角落几根粗糙的铁管，那是试验中的突火枪。

“突火枪试得怎么样？”

陈墨苦笑一声：“七根胚管，只有两根勉强能用。装填慢，半刻钟才能开火一次，射程还不到五十步，实用性远不如弓箭。铸管、火药配比、点火机关，到处都是难题。”

彭晚沉默片刻，抬手指向墙上悬挂的分解图纸，外壳、药包、引信、封蜡一目了然。

“铸造、打磨外壳，全部外放出去。”

陈墨猛地抬头，满眼错愕。

“工学司统一打造模具，统一发放生铁，定下验收规矩。堡内所有铁匠铺都可以接货，成品合格，一颗换一斤粮食或者半斤盐。”

话音落下，工坊里的工匠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抬眼望来，神色震动。

“配好的火药小包、引信、封蜡分发到户。没有危险的组装活，交给老人、妇人、闲在家的学徒在家完成。核心火药研磨、成品查验由我们把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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