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血火隘口(1/2)
崖风呼啸,卷着淡淡的血腥味,灌满整座幽深山谷。
彭晚站在石台边缘。
身后是万丈悬崖,脚下碎石松动,退半步就是粉身碎骨。
身前,吴世雄带着百余亲卫压死过来。
滔天杀机扑面而来,彻底锁死他所有退路。
怀里怀表“滴答、滴答”直响。
声音冰冷、急促。
像催命的钟声,一下下敲在人心尖上。
彭晚余光飞快扫向左侧峭壁。
阿依朵的身影在岩壁上飞掠穿梭,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但还差整整二十息,才能赶到。
二十息。
放在战场上,就是生死转瞬。
足够对面百余精锐铁骑,轮番冲杀十次。
彭晚沉住气息,指尖猛地扣紧腰间铜哨。
就在指尖触到冷铁的一瞬间——
对面的吴世雄,瞳孔骤然猛地一缩!
尖锐的哨音瞬间撕裂山峰,轰然炸响在山谷之间!
三短一长,连吹两遍。
这不是撤退令。
这是伏兵尽出、死战到底的绝杀信号!
吴世雄听不懂哨声含义,心底却瞬间窜起一股刺骨寒意,头皮发麻。
他双臂肌肉骤然绷紧,长枪猛地往前一挺,厉声暴喝:“杀!”
百余亲卫一脚踩碎满地碎石,疯了似的俯冲冲锋,如饿狼扑食、悍匪下山。
漫天刀光映着烈日,白得刺眼,寒得人心头发凉。
彭晚身边,就剩十几个人。
清一色崇文书院的学子。
最大的十八岁,最小的才十五。
一群从没见过真血战的半大孩子。
他们攥着手里粗糙的短刀,指节死死绷白,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可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退后半步。
“护住先生!”
瘦高的林远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是书院最拔尖的理科生,以前天天泡在工坊,跟着陈墨一点点打磨火铳膛线,指尖全是磨出来的厚茧。
此刻,他握紧一把捡来的战场腰刀,双眼赤红,死死盯住扑来的敌军精锐。
金铁交鸣!
巨响炸耳!
仅仅一次碰撞,碾压般的巨力轰然砸下!
林远手腕剧震,整条手臂发麻脱力,手里的腰刀直接被震飞,哐当一声摔在石地上。
不等他喘气。
寒光再落,快得离谱!
敌军长刀狠狠劈在他肩头!
噗嗤!
皮肉瞬间外翻,深可见骨!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在灰白的岩石上,红得狰狞刺眼。
林远闷哼一声,身子踉跄着狠狠撞进乱石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露骨的伤口,艰难抬头望向彭晚,嘴唇拼命哆嗦。
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
身子一软,直直滑倒在地,彻底没了动静。
“林远!”
一名同窗红着眼、含着泪疯扑上去。
两名亲卫立刻横刀拦杀,刀风封死所有躲闪角度。
寒芒一闪而过!
凄厉的痛呼骤然炸开!
少年整条胳膊被劈出一道深长血口,鲜血浸透粗布衣袖,一滴滴砸在地上,积起一小滩暗红血洼。
十几名学子拼凑的单薄防线,瞬间摇摇欲坠,濒临崩盘。
全场人影交错,刀光乱舞,杀声震彻山谷。
混乱厮杀里,吴世雄完全无视所有人。
眼底、心头、枪尖,自始至终只盯着一个目标——彭晚。
其他人,全是无关紧要的垫脚石。
他蛮横撞开缠斗的兵卒,提枪猛冲,步伐沉猛,枪身剧烈震颤。
长枪破风,锐响刺耳至极,笔直刺向彭晚心口死穴!
枪尖凝着森寒死光,杀机彻骨!
彭晚腰身骤然一拧,身形极速侧翻,堪堪躲开这记必杀一击。
嗡——!
长枪擦着肋骨狠狠扫过,瞬间撕裂衣襟,带起一道细碎血痕,刮得皮肉生疼。
借着闪避的力道,他手腕飞快一翻,反手拔刃!
是阿依朵送他的短苗刀,刃薄锋锐,削铁如泥。
刀枪轰然硬撞!
锵!!
刺耳的金属炸响刺破天际,点点火星疯狂溅射四溅!
吴世雄久经沙场,力道凶悍得不讲道理。
巨力顺着枪杆碾压而来,彭晚虎口瞬间崩麻、剧痛刺骨,双臂发麻不受控制,连连后退两步。
脚跟堪堪停在崖边,脚下细石簌簌滚落深渊,无声无息,看得人心惊肉跳。
“你跑不了。”
吴世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狞笑,眼神狠戾如鹰,步步紧逼,不给半点退路。
长枪蓄力下压,枪身嗡鸣不止,再度迅猛刺出!
这一次,彭晚不闪、不躲、不退。
双脚死死钉在岩石上,沉心静气,静静看着那道夺命寒光飞速逼近。
三息。
两息。
一息。
枪尖距咽喉,只剩三寸!
生死一线,命悬顷刻!
就在这眨眼的瞬间!
左侧山崖骤然炸起一声震天怒喝:“滚开!”
阿依朵,到了!
她从峭壁凌空俯冲而下,身形快得拉出残影,如同猎鹰掠空、陨星坠地!
手中苗刀甩出一道凛冽银弧,带着狂暴破风巨响,直劈吴世雄后颈死穴!
凌厉劲风压得吴世雄后颈汗毛根根倒竖!
他心神巨震,根本不敢硬接这记重刀,只能强行放弃刺杀,横枪回防硬挡!
砰!!
枪刀巨力相撞,气浪轰然炸开,周遭尘土碎石漫天翻飞!
阿依朵双脚稳稳落地,旋身一步,身姿挺拔凌厉,完完全全挡在彭晚身前,替他扛下所有杀机。
她身后,三十多名苗疆战士浑身浴血、气息粗重,全是一路硬闯层层拦截、拼死冲过来支援的。
“你没事吧?”
阿依朵双眼死死锁着吴世雄,声线紧绷到极致,周身战意凛冽如刀。
“无事。”彭晚微喘一口气,立刻沉声问道,“左侧阵地怎么样?”
“副队守着,稳得住。”阿依朵咬着牙,语气决绝,“他摆明了冲你来的,我必须到。”
吴世雄扫了眼身前悍勇的苗疆女子,眼底的诧异转瞬消失,只剩满满的阴狠杀意:“苗女?倒是有点意思。”
话音未落,长枪骤然急抖!
密集枪花层层叠叠、如雨倾泻,铺天盖地罩向阿依朵全身要害!
胸腹、咽喉、肩颈,招招致命,半分不留!
阿依朵刀法迅猛凌厉,招招搏命相抗,刀光翻飞如瀑。
可吴世雄身经百战,枪法老辣精湛,攻防滴水不漏,力道更是绝对碾压。
几回合极速交锋,破绽瞬间暴露!
枪尖精准擦过她小臂,瞬间划开一道深长伤口。
温热的鲜血顺着刀柄蜿蜒滴落,一滴滴砸在岩石上,触目惊心。
苗疆战士见状,齐齐嘶吼着爆冲上前,全数扑入战局,和朝廷亲卫死死纠缠、浴血死战。
没有半点花哨招式,全程以命换命、以血护阵!
一名战士侧身猛扑,硬生生挡在同伴身前。
敌军长刀穿背而入,刀尖透胸而出!
他死死攥紧刀身,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任凭鲜血狂涌,硬生生锁死敌兵动作,给同伴杀出反击机会。
另一名战士被三名亲卫合围,浴血狂斩,拼死放倒两人,最终脖颈中招,致命负伤。
倒地的瞬间,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缠住一名敌军小腿,死都不松手!
石台之上,尸骸越堆越多。
暗红血渍浸透岩层缝隙,顺着石缝蜿蜒流淌,在日光下泛着暗沉诡异的光泽。
刀剑铮鸣、嘶吼惨叫、粗重喘息、濒死闷哼,交织成一片惨烈至极的喧嚣。
浓重的血腥味混着尘土、汗味,沉沉压在山谷上空,窒息刺骨,让人胸口发闷。
彭晚站在乱局中央,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喘不过气。
这些少年,这些朴实的战士。
本该在书院读书、在村寨耕田、在暖阳下嬉笑度日。
本该拥有安稳鲜活、岁岁平安的余生。
可现在,只为一场渺茫却滚烫的理想,永远埋骨在这座荒山野岭、血火隘口。
“先生!”
一名满脸血污的学生跌撞跑来,声音带着浓重哭腔,近乎崩溃,“顶不住了!撤吧!再打下去,所有人都要死在这!”
彭晚缓缓摇头,眼神坚硬如铁,沉凝如山。
不能撤。
中军指挥台一破,黑风峪整条防线瞬间彻底崩塌。
分割敌军主力的战术,当场作废、前功尽弃。
五万革命军,会瞬间陷入合围,迎来灭顶之灾。
这座隘口,一寸都不能让!
不惜一切代价,死守到底!
彭晚骤然抬眼,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住头顶山壁的巨石阴影。
几道人影静伏不动,屏息藏形,早已蓄势待发。
那是他压到最后的底牌——新式突火枪小队。
十二个人,全是陈墨亲手挑选、日夜特训的精锐死士。
手里的初代火绳枪,是工坊耗时三月、呕心沥血反复打磨的心血。
铁管枪身,硬木枪托,火绳引药,铅弹击发。
射程五十步,准头拉胯,装填需要二十息,还暗藏炸膛风险。
粗糙简陋,隐患极多。
却是眼下革命军唯一的火器杀手锏。
原本留着当决战奇兵。
如今战局濒危,只能提前出鞘,强行破局求生!
彭晚抬手,再度吹响铜哨。
两长一短,信号清晰决绝。
山壁巨石后,蛰伏小队瞬间动了!
十二支黑漆漆的枪管,齐齐探出阴影,稳稳架定,精准锁死下方混战的石台!
此时此刻,吴世雄全身心缠斗阿依朵,心神全被近身战局牵制,无暇他顾。
百余亲卫深陷死战、人人红眼,只顾着搏杀,没有一人察觉头顶悬着的致命杀机。
“预备队!侧翼反冲!”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