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黑风峪首战(1/2)
晨雾未散,黑风峪的余震还没彻底消歇。
方才那声惊天巨响过后,山谷里的风声都变了调。
彭晚立在巨石边,指尖捏着一块碎石。石边被高温烧得焦黑,触手滚烫,灼得他掌心微微发疼。
身后,李文、张武瘫在地上,耳膜嗡嗡作响,半天缓不过劲。
远山的回音彻底散尽,山谷归于死寂。可那股震颤,依旧钻在每个人的骨头缝里,挥之不去。
东边天际破开一抹鱼肚白,天要亮了。
彭晚抬眼,望向北方。
晨雾沉沉,遮住了前路,却遮不住隐隐迫近的杀伐之气。
“先生!”
急促的呼喊撕破寂静。
一名斥候从山道狂奔而来,棉袄被荆棘划得破烂不堪,脸上汗泥混杂,狼狈至极。他冲到彭晚跟前,重重单膝跪地,胸口剧烈起伏,喘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何事?”彭晚声线平稳。
“北、北面朝廷军动了!”斥候咬牙稳住气息,“半个时辰前,巨响炸响后,敌军营地大乱,转瞬就全员举火拔营!他们弃了原路,抄山谷近道急行军,速度翻倍!撑不到明日清晨,午后必至黑风峪!”
彭晚眼底微光骤沉。
原定明日拂晓接战,如今硬生生被压缩了整整半日。
战局,彻底乱了。
他没有半分慌乱,当即下令:“李文、张武,立刻折返主阵地,召集所有队长级军官,半刻钟后指挥棚议事。”
二人闻声弹身而起,不敢耽搁,转身冲进晨雾。
彭晚垂眸看向斥候:“还能跑?”
“能!属下无碍!”斥候脊背一挺。
“传令阿依朵,死守左侧峭壁阵地,稳住防线,我随后就到。”
斥候领命,翻身疾奔,转瞬消失在山道尽头。
彭晚闭了闭眼。
黑风峪的地形图,刹那间铺满脑海。狭窄隘口、陡峭绝壁、预埋的雷场、炸药爆破点、弓弩伏击位……每一处布局,分毫毕现。
时间不够。
但这场仗,必须赢。
二
半刻钟后,简陋的指挥棚内灯火摇曳。
昏黄油灯映着一张张紧绷的脸,所有人眼底都凝着肃杀与紧张。
彭晚立在沙盘前,手持细竹杆,开口直击要害:“敌情突变,敌军提前来袭,午后抵达战场,原定计划全部调整。”
棚内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压抑的氛围瞬间收紧。
彭晚竹杆轻点沙盘隘口:“雷场引爆提前,待敌军前锋踏入隘口三十丈范围,即刻起爆。陈墨!”
“属下在!”陈墨大步出列,眼底布满红血丝,却是精光凛冽,彻夜筹备未曾合眼,依旧战意高昂。
“爆破组能否精准起爆?”
“能!”陈墨沉声立誓,“我亲守第一引爆点,绝不误事!”
“好。”彭晚颔首,转头看向门边,“阿依朵。”
“在。”黑衣女子立在晨露之中,衣摆沾着湿冷山雾,身姿挺拔如松。
“左侧弓弩手,三轮齐射改五轮,压缩间隔,速射速撤,在敌军反应过来前,倾泻所有箭矢火力。”
“遵令。”
竹杆再度挪动,对准隘口正面:“正面民兵防御,坚守时长由两刻钟改为一刻钟。时限一到,无论伤亡如何,全员撤入两侧山林,放空主路。”
守正面的苗疆汉子岩刚握紧腰间苗刀,刀刃泛着冷光:“一刻钟,足够杀得他们胆寒!”
彭晚神色凝重,点向沙盘核心红点:“此战关键,在此处。待敌军前锋全数穿过隘口、主力大半未入,即刻炸塌山壁,截断敌军首尾,分割阵型。”
他看向陈墨,语气加重:“此点,你亲自坐镇,分毫不能差错。”
“誓死完成!”陈墨重重点头。
彭晚扫过全场八百将士,目光沉而有力:“我等八百人,对阵五千朝廷铁骑。他们兵多势众、轻敌冒进;我们占地利、藏暗处、备先机。”
“守住此处,便是守住身后万千百姓。”
“各就各位,备战!”
众人轰然应诺,齐齐转身奔赴防线。
三
午时三刻。
日头高悬山顶,黑风峪谷底却依旧阴冷刺骨。
穿谷风呼啸灌入隘口,裹挟着枯草尘土的寒气,刮得人脸颊生疼。
彭晚立于右侧山腰观察点,视野可俯瞰整处战场。
十丈宽的隘口如斧劈而成,两侧绝壁陡峭,枯藤灌木丛生。每一处草木阴影下,都藏着蓄势待发的将士。
左侧峭壁高处,阿依朵隐于巨石之后,苗刀横置膝头,目光死死锁着隘口前路。
隘口正面,岩刚领着三百民兵筑好三道土石胸墙。人人手持锋利竹矛,腰间悬着两罐改良震天雷,静待敌军入瓮。
隘口内侧石洞,陈墨携五名爆破手潜伏在此。洞口被枯枝枯草严丝合缝遮掩,他掌心紧攥木制引爆器,连接山体炸药的桐油麻绳,稳稳绷直,无半分松动。
山腰暗处,两道纤细身影静静伫立。
是彭晚的未婚妻赵灵溪,与贴身侍女春兰。
旁人皆以为二人弱质女流,早已退去后方,无人知晓,天未亮时,她们便主动留在了最险的山腰阵地。
赵灵溪褪去温婉素裙,一身利落深青短打,束腰收袖,行动无半分拖沓。腰间缠满绷带伤药,内侧暗藏两柄寸许短匕。往日柔和温婉的眉眼,此刻敛尽温柔,只剩冷静沉稳。
她侧头低声吩咐:“待会儿开战,你守左翼伤兵位,优先抢救倒地弟兄,不许逞强搏杀。我守中段,伺机袭扰登山敌兵。”
春兰攥紧掌心短刃,眼神倔强坚定:“小姐放心!我分得清轻重,护得住伤员,也能帮得上忙!”
二人屏息隐匿,静静蛰伏,静待战局开启。
风忽然静了一瞬。
彭晚掏出磨得发亮的铜壳怀表,指针落向午时四刻。
还有一刻钟。
他敛息凝神,双耳捕捉着谷中所有动静。风声、叶响、泉鸣,无一遗漏。
片刻后,地面传来一丝极细微的震颤。
很规律,沉缓,由远及近。
不是风声,不是兽动。
是马蹄。
千军万马的铁蹄,踏碎大地而来。
彭晚抬手,打出预备手势。
身后少年斥候立刻伏地贴耳,数息后猛地抬头,脸色煞白:“大批骑兵!不足五里!速度极快!”
骑兵冲锋,五里距离,不过一炷香时辰。
彭晚连打三道无声手势。
备战!
全线戒备!
接敌!
号令顺着山峦快速传递。
峭壁之上,阿依朵五指扣紧刀柄,指节泛白。
胸墙之后,岩刚抿紧干裂的嘴唇,浑身紧绷。
石洞内,陈墨掌心沁出冷汗,死死攥住引爆器。
地面震颤越来越烈,碎石顺着绝壁簌簌滚落,枯枝残雪纷纷坠落。
低沉的轰鸣自谷外传来,初如远山闷雷,转瞬便化作震耳欲聋的铁蹄踏地之声。
轰隆隆——
整座山谷都在随之震颤。
隘口转弯处,一面黑底金字的大旗骤然探出。
旗面迎风展开,一个苍劲凌厉的“吴”字,赫然入目。
朝廷先锋军,吴世雄部!
大旗之后,黑压压的铁骑洪流接踵而至。
兵士身披制式皮甲,头盔红缨猎猎抖动。战马吐着白雾,铁蹄踏起漫天烟尘。
队伍最前,枣红马上端坐一员魁梧大将,长枪横握,煞气逼人。正是先锋主将吴世雄。
铁骑奔至隘口前,骤然停驻。
吴世雄勒紧马缰,抬眼审视狭窄隘口,扫视两侧陡峭山壁。目光锐利,缓缓逡巡,似在探查埋伏。
山腰之上,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片刻死寂后,吴世雄长枪一扬,冷喝出声:“前锋营,入隘!”
百余名先锋骑兵,策马冲入隘口。
狭窄地势放大了马蹄声,轰鸣震耳。骑兵急于快速通过险地,速度极快,长驱直入。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彭晚右手骤然握拳。
信号亮起!
石洞中的陈墨双目一凝,毫不犹豫按下引爆机关!
轰!轰!轰!
三声沉闷巨响,自隘口地面轰然炸开!
地底火光迸发,碎石、铁钉、碎瓷片混杂着泥土冲天而起,如暴雨般砸入骑兵队中。
战马骤然受惊,凄厉嘶鸣,人立而起。骑手猝不及防,纷纷被掀翻落马。
后续骑兵收势不住,接连相撞。
瞬息之间,隘口内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放箭!”
阿依朵清冷的喝声划破山谷!
下一秒,左侧峭壁箭雨倾泻而下!
箭矢尾端绑着小号火药陶罐,落地即炸。火光四溅,炸响不断,本就混乱的敌军,彻底陷入恐慌。
五轮速射,密集无差。
不过片刻,隘口内战马倒毙三十余匹,骑兵折损二十余人。
残兵想要后撤,可隘口狭窄,后续骑兵不断涌入,前后拥堵,进退无路,只能困在死地挣扎。
“掷震天雷!”岩刚振臂大吼!
胸墙后的民兵齐齐点燃引信,将陶罐奋力掷出。
一颗颗震天雷划过弧线,落入敌群炸开。铁砂横飞,火光肆虐,惨叫声、马嘶声、爆炸声交织一处,隘口瞬间化作惨烈修罗场。
但朝廷正规军的战力,绝非散兵可比。
混乱仅仅持续一刻钟,便被强行镇压。
“后退者,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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