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惊雷破晓（2/2）
“我们只是一群，不肯跪着活命的人！”
风卷过岩台，将他的话语送遍山谷。
“明日之战，不为功名，不为权位！”
彭晚握拳，字字铿锵：
“只为家园安稳！只为妻儿平安！只为天下人，皆可立身做人！”
“明日，便让铁甲铁骑，在我们的惊雷之下，瑟瑟发抖！”
“誓死守谷！死战不退！！”
八百吼声轰然炸响，撞碎山谷沉寂，层层回荡，震得崖间落雪簌簌而落。
阿依朵苗刀出鞘，寒光夺目。
陈墨攥紧引爆机关，指节通红。
慕容晴抬头，眼底含泪，却扬起了决绝的笑意。
火种已燃。
只待惊雷破晓。
夜幕沉沉压落。
为避敌军探查，全谷禁火。
漆黑山林里，八百士兵静静蛰伏岩壁之下。无人安眠，人人屏息敛气，将所有紧张、恐惧、决绝尽数压在心底。
偶尔有窃窃私语，轻细如风。
“你怕吗？”
“怕。但守在这里，值。”
“活下来，我想回家娶媳妇。”
“那就都活着。”
彭晚沿阵地缓步巡夜。
他走得很慢，路过每一处潜伏点位，见士兵紧绷，便伸手轻拍肩头，低声一句“保存体力”。
无人敢起身行礼，只默默点头，心头安稳不少。
行至左壁石台，他看见了阿依朵。
月光极淡，落在她侧脸，褪去白日锋芒，多了几分柔软沉静。
她独坐石上，指尖细细摩挲苗刀刀刃，沙沙磨响，在静夜格外清晰。
“还不睡？”彭晚在她身侧坐下。
“睡不着。”阿依朵头也未抬，指尖依旧抚着刀锋，“心里不踏实。”
“在想什么？”
阿依朵动作微顿，抬眸望向沉沉夜色。
“想我爹。”
“他以前带兵争寨，战前夜里告诉我，打仗不是为杀人，是为了让后人再也不用打仗。”
她望着彭晚，眼神清澈又茫然：
“先生，这一仗打完，我们真的能停下吗？”
彭晚静了许久，低声实话：
“未必。”
“我们这一代人，注定要踩着血火开路。前路还长，战事未绝。”
阿依朵眼底微暗。
“但。”彭晚看向整片沉寂山谷，语气极稳，“我们今日流的血，是为了往后岁岁太平。”
“我们打尽所有恶仗，后人便能安身立命，不必再受欺压，不必再拼死活。”
阿依朵静静听着，片刻，重重点头。
她收刀入鞘，起身站直，身姿再度坚硬如铁。
“我去复查雷区绊绳。”
“小心。”
阿依朵应声，身形一闪，悄没入黑暗山林。
彭晚独自静坐片刻，抬手摸向怀中布包。
里面躺着三枚全新改良的震天雷。
铁皮加厚，药量翻倍，是陈墨连夜调试的最强杀器，威力远超旧弹，只是从未试过实战。
明日大战，能否破骑兵阵型，全靠此物。
他召来两名跟随多年的学生，李文、张武。
二人年少从书院追随至今，书卷气早已磨去大半，眼底只剩沉稳锐利。
“带上工具，随我去试爆。”
李文一愣：“先生，夜里试爆，恐惊动敌军！”
“离主战场三里，隔山坳音，无碍。”
彭晚起身，率先走入夜色深处。
三人借着淡淡月色，悄行三里，寻到一处环山孤坳。
四面山梁遮挡，隔绝主谷动静，是绝佳试爆之地。
坳内枯叶厚积，踩上去绵软无声。
彭晚将三枚重雷固定在岩壁凹处，仔细接驳全新缓燃引线。多层油纸裹护，燃速均匀，无惧夜露潮湿。
检查无误，他抬声叮嘱：
“退五十丈，卧倒避险。”
二人立刻后撤隐蔽。
夜色彻底浓稠，天幕漆黑一片，无风无响，死寂沉沉。
彭晚深吸一口气，拽下拉绳。
嗤——
火星亮起一点微光，在黑夜里格外醒目，顺着引线稳稳爬行。
一寸，两寸，三寸……
不急不缓。
彭晚转身全力冲刺，扑至巨石后方，死死压低身形。
时间被无限拉长。
耳边只剩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一秒。
两秒。
三秒。
就在人心悬至顶点的刹那——
轰！！！
一声巨响自地底炸开！
不是普通爆炸的脆响，是沉闷、厚重、足以撼动山川的轰鸣！
大地剧烈震颤，巨石摇晃，枯叶尘土漫天翻卷。
灼热气浪席卷整片山坳，劈头盖脸拍在巨石之上。
彭晚抬头，只见坳心腾起一团刺目橘红火球，骤然升空，炸开滚滚黑烟云。碎石裹挟火光冲天而起，越过山梁，声势骇人至极。
连绵轰鸣在山谷间来回撞击，久久不散。
李文、张武彻底怔住，呆愣在地，满眼震骇。
成了。
改良震天雷的威力，远超预估。
有此物在，明日对阵五千铁骑，便有了破局之力。
彭晚刚欲起身，神色骤然一凝。
主谷方向，响起杂乱动静！
号角声、低喝声、脚步声，彻夜寂静的营地，彻底被这声惊雷惊动！
而更遥远的北方夜风里——
隐约传来阵阵战马惊嘶、兵甲碰撞的乱响！
数十里外，官军先锋大营。
熟睡的五千铁骑尽数惊醒，战马炸营狂奔，营帐摇晃纷乱。
主将吴世雄披甲冲出大帐，死死盯着南方漆黑天幕，面色铁青可怖。
寒冬腊月，无云无雨，何来惊雷？
“查！立刻查！南方异响，究竟是什么！”
同一时刻，更远的深山古树枝头。
一道白衣纤影静立月下。
轻纱覆面，只露一双清冷眼眸。
她静静望向南方惊雷炸开的方向，听着山谷久久不散的轰鸣余震。
良久。
面纱下的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极淡、极玩味的弧度。
乱世死水，终究有人，投下了第一颗惊雷。
她身形轻晃，如夜风掠影，转瞬消失在无边黑暗之中。
苗疆这盘局，
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