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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风雨欲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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惶恐、焦灼、不甘、悲壮……万千情绪压在众人眼底,无人作声,只剩死一般的沉默。

“但此战,我们无路可退。”

“投降,便是全员屠灭,犁庭扫穴,无一人可活。逃亡,苗疆群山穷尽,退无可退。躲入深山,冻饿毙命,或是被搜山队逐杀,终究一死。”

他抬眼,声线坚定,震彻满堂:

“此战必打。此战,只能胜,不能败。”

一名年轻长老按捺不住,前倾身躯,满是急切:“两千五对两万一,兵力十倍悬殊,凭什么赢?”

彭晚抬指,落点精准,直指地图东北隅。

“黑风峪。”

全场视线骤然汇聚。

十五里狭长峡谷,山壁陡峭如刀削。谷道狭窄,最窄处仅容三骑并行。冬水枯竭,谷底乱石遍布,无遮无避。谷口外接辰州官道,是官军入山的唯一必经咽喉。

死地,亦是绝地,更是唯一翻盘战机。

“主战场,定死黑风峪。”彭晚持棍推演,节奏利落,“此战三策:诱敌、阻敌、埋敌。”

“一、诱敌。官军必经官道。我部遣小队游击,炸路堵道、冷箭袭扰、雷石阻滞。打完即退,绝不恋战。拖慢行军节奏,耗尽敌军体力士气,将主力尽数诱入峡谷死地。”

“二、阻敌。敌军入峪,两山伏兵齐出。滚木礌石、火铳箭矢、震天雷轮番倾泻。不求歼敌,只求彻底打乱阵型,挤压大军向谷中收拢,令其首尾断绝、自乱阵脚。”

木棍重重顿在峡谷最窄中段。

“三、埋敌。”

彭晚转身直面众人,一字一顿:“峡谷山壁薄弱岩层,提前布设陶罐火药阵。时机一到,即刻引爆,借山体崩塌封死谷口,掩埋敌军主力。”

满堂瞬间死寂。

片刻后,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人人面色煞白。唯独陈墨双目骤亮,紧绷的肩背骤然挺直。

“火药阵?”

“没错。”彭晚颔首,“陶罐装填颗粒火药,预埋岩层缝隙。精准起爆,以塌方锁死整条峡谷,困杀来犯大军。”

工匠头目面色紧绷,嗓音发颤:“这般规模,需多少火药?”

“最少五百斤。”彭晚看向陈墨,“工坊现存存量?”

“成品两百三十斤。原料充足,三班加急赶工,开春前极限产出,最多四百斤。”

“不够。”彭晚语气决绝,不容置喙,“保底六百斤。即刻起,火药工坊二十四小时轮作,全域原料、人手优先供给。慕容晴,物资调度全权归你,缺料即刻上报,不得延误分毫。”

慕容晴落笔疾书,眉头死死锁紧,唇瓣抿成一道冷硬直线。

黑石长老满脸忧惧,出声劝阻:“火药可控,塌方难测。一旦整峪崩塌,崖上伏兵,亦会身陷死地。”

“正因凶险,方才可控。”彭晚目光笃定,“定点勘测、药量配比、引爆毫秒时机,全部实地测验、反复校准。陈墨,半个月内,我要一套零失误、可落地的爆破方案。”

陈墨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明白!”

彭晚即刻颁布全域备战令,声震满堂:“各寨十五至五十岁男丁,全员编入民兵,归阿依朵统筹集训,严格依照操典特训。老弱妇孺即刻转移深山备用营地。粮草、药材、牲畜尽数迁走,带不走的就地深埋,寸草不留,绝不资敌。”

长老们神色慌乱,白发老者颤声追问:“这是要舍弃世代居住的村寨?”

“是战略转移,绝非舍弃。”彭晚目光坦荡,字字清醒,“屋舍可修,村寨可建。族人若亡,万事皆空。此战输不起,我们必须扛住所有最坏局面。”

他看向阿依朵:“集训最大阻碍?”

阿依朵挺身而立,眉眼凌厉干脆:“时间太短。新编民兵皆是散户,从未披甲执兵。两月之内,难成战场战力。”

“不求全能,只求保命制敌三技。”彭晚竖指定规,清晰利落,“一、绝对听令;二、会射箭、能掷雷;三、懂隐蔽、善撤退。正面死战交由老兵,民兵只做袭扰牵制。”

阿依朵稍作思忖,笃定颔首:“可行。”

“全境即刻转入一级战时状态。”彭晚持续部署,“岗哨翻倍,昼夜无休。巡逻频次加密,所有出入人资,严查细审,杜绝一丝纰漏。”

他抬眼看向联络使。

联络使欠身回话:“楼主有令,听雪楼不参与战事厮杀,但全程无偿供给情报。敌军动向、粮道路线、将领性情短板,定时递送,绝不间断。”

慕容晴目光敏锐,直击要害:“代价是什么?”

“待彭先生胜此绝境之战,再议酬劳。”

彭晚静思两息,缓缓颔首。

他环视全场,目光扫过每一张凝重的脸,字字千钧,砸进所有人心底:“我们今日死战,护的从不止是性命。我们守的,是苗疆安生,是众生平等的星火,是世人敢盼光明的希望。”

“朝廷要剿灭的,从来不是我们两千五百族人。是这束燎原之火,是这方不肯屈从的天地。”

“此战,无退路,无妥协,无侥幸。要么绝境翻盘,要么全员覆亡。”

未尽之言,满堂尽知。生死一线,再无余地。

厅内只剩炭火噼啪轻响。窗外风雪拍窗,沉闷压抑。远处碉楼哨音短促锐利,划破紧绷死寂,更添肃杀。

阿依朵率先出声,声沉如铁,破局而立:“那就打。”

“打!”陈墨应声。

“打!”慕容晴合账。

呐喊接连叠起,从细碎低沉,逐渐洪亮、决绝、震天动地。

最后,满厅人声共振,汇成破釜沉舟的怒吼:

“打!”

彭晚望着众人眼底燃烧的决绝,微微颔首。

“散会。各司其职,即刻备战,分秒必争。”

人潮尽数散去,议事厅瞬间空旷冷清。

炭火只剩一簇微弱微光,勉力抵挡浸骨寒意。

彭晚推开窗缝。

凛冽冷风裹挟雪屑猛扑而入,混着冻土荒草的肃杀气息,扑面而来。

堡内全域皆是忙碌人影。修墙、运石、备料、筑防,吆喝声、锤凿声、车轮碾石声交织错落,喧嚣却有序,人人绷紧神经,昼夜赶工,为生死之战铺路。

他拾阶而上,登临西南角未完工的了望塔。

老旧脚手架踩踏其上,吱呀轻响,摇摇欲坠,衬得山雨欲来的局势愈发飘摇。

塔顶狂风肆虐,灌透整件衣袍,寒意彻骨。

彭晚攥紧粗糙栏杆,极目北望。

千山覆雪,万岭灰白。铅色天幕低垂,苍茫无际。

视线望不到辰州,可他清晰知晓,千里之外的官军大营,已然磨刀霍霍。

两万精锐列阵待发,粮车连绵千里,兵刃日夜打磨,战马焦躁刨蹄。

主帅吴世雄立于舆图之前,笔尖落下的冰冷箭头,精准锁定——苗疆、新潮堡、这片唯一燃起希望的山谷。

风雪飘摇,天色缓缓暗沉。

厚重云层裂开一线极细的缝隙,透出一星微弱星光,渺小、孤绝,却执拗不灭。

良久,彭晚转身下塔。

靴底碾过冻硬木板,声响清脆,在寂静堡寨里格外清晰。

寨墙外,集训民兵列队返程。整齐号子穿透寒风,零星说笑转瞬被风声吞没,只剩紧绷的肃杀。

彭晚抬手入怀,指尖轻轻抚过那张烧焦的草图。

粗糙坚硬的纸面,烙印着烈火灼烧的痕迹,更藏着他绝境翻盘、以弱抗强的全部底气与底牌。

脚步愈发急促,他朝着彻夜通明的火药工坊快步走去。

风雨滔天,大兵压境。

星火已燃,绝不熄灭。

谁也不曾察觉,遥远辰州大营深处,一封密信悄然拆封。

纸上寥寥数语,直指彭晚所有布防。

听雪楼送出的情报,终究早已落入敌军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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