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血色琴弦(1/2)
夜枭的啼声像淬了冰的针,刺破浓得化不开的夜时,彭晚正用匕首割开,第三根桐木琴弦。
刀刃蹭过蚕丝弦的声响,细得像蚊鸣,月光顺着龙吟剑的剑穗淌下来,在他指节上覆了层冷霜。他把断弦一圈圈缠在指节,弦身沾着的松脂香还没散,街角当铺幌子下飘来的血腥味就撞了进来,混着烧炭的焦糊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公子。”赵虎的声音压得比夜风还低,他蹲在青石板上,刀锋一下下削着块槐木,木屑簌簌落下来,在地上拼出个歪歪扭扭的“钱”字,“线人递了信,今夜子时三刻,当铺账房要动东西。”
彭晚把最后一截断弦系在腰间,冰凉的弦身贴在皮肤上,像条缠上来的冷蛇。他抬眼望着当铺门楣上那块“汇通天下”的匾额,漆色已经旧了,月光落在上面,竟隐隐透出点暗红。三年前陈权大寿那天,也是这样的月夜,这块匾被刺客的血浇透,暗红的血顺着字缝往下淌,就是从他现在站的这个角度,淬毒的弩箭直飞寿宴的主桌。
子时三刻的更声刚落,当铺门檐下的铜铃突然炸响。
彭晚撞开朱漆大门的瞬间,炭盆里的火焰正舔着泛黄的宣纸。账房先生背对着他,枯瘦的手正把一摞账本往火里塞,橘红色的火光里,“辅政王”三个字被火焰卷着,扭曲得像张狞笑的脸。
“拦住他!”
彭晚手腕一翻,腰间的断弦应声甩出,锋利的切口像刀一样划开账房先生的衣袖。账本“啪”地掉在地上,夹在页缝里的半张银票滑了出来。彭晚指尖蹭过银票上的纹路,心口猛地一沉——这纹路,和周明远尸身上搜出来的残页,分毫不差。
破风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彭晚的龙吟剑出鞘的瞬间,挑开了第一柄劈过来的朴刀,火星溅在他脸上。他听见赵虎的锁链缠住房梁的声响,铁环碰撞的调子本该是他们约定的《将军令》,可此刻锁链声里混着奇怪的颤音,像琴弦断在了最不该断的拍节上。
“小心暗弩!”
彭晚扑了过去,他把柳如烟按倒在地的刹那,三支淬毒的弩箭擦着他的发梢飞过去,钉在身后的木柱上,箭尾的蓝羽还在颤。他余光扫过黑衣人袖口的银扣,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那是清风会独门毒药才有的标记。
“叮”的一声轻响。
苏清月的银针精准射穿了炭盆,烧红的炭灰瞬间扬了起来,迷了所有人的眼。就在炭灰散开的缝隙里,彭晚瞥见账房先生的鞋底沾着点鲜红的朱砂,那颜色、那质地,和刑部大牢密道地上的痕迹,一模一样。
他的呼吸猛地顿住。
这个从进门就慌得发抖、连账本都拿不稳的账房,根本不是什么小角色——他才是今天真正的目标。
“抓住他!”
彭晚的剑划破账房先生的后背,却只扯下了一片靛蓝的布料。那人撞破窗户的瞬间,月光照亮了他后颈那块月牙形的胎记——辅政王府护军统领独有的标记。
“当啷!”
赵虎的锁链突然断成两截,砸在青石板上的声响刺耳得很。彭晚回头的功夫,就看见那账房把手里的账本往房梁上一抛,早藏在梁上的黑衣人伸出铁钩,精准勾住了账本。彭晚的剑刚要出鞘,手腕突然被按住了。
苏清月的指尖沾着炭灰,凉得很,在他掌心慢慢画了个“宝”字。
“别追。”她的声音轻得像风,“真正的账本,不在他手里。”
彭晚突然想起张大人临死前攥着他手腕说的话:“你以为杀了我就完了?真正的后手……”话没说完就断了气。此刻房梁上的黑衣人正把账本塞进密道,龙吟剑在鞘里突然嗡鸣起来,震得他掌心发麻——这是父亲留下的剑,只有遇见真正的杀局时,才会发出这样的警示。
密道的石门轰然关上的瞬间,彭晚才看见地上掉着半只鞋底,是那账房逃跑时蹭掉的。鞋底夹层里,藏着半片刻着“王”字的银扣。
他突然就懂了。
辅政王府的护军、清风会的毒弩、礼部制式的银扣,所有的线索都往辅政王身上引,这根本就是个精心布下的局,就是要牵着他们的鼻子,往错的方向查。
“他们在故意引导我们查辅政王。”柳如烟蹲在地上,指尖抚过账房留下的朱砂印,指腹沾了点鲜红,“真正的大鱼,藏在更深的地方。”
赵虎突然从废墟里捡起那截断弦,递到彭晚面前:“公子,你看。”
断弦上沾着点新鲜的血迹,还没干透。彭晚指尖摩挲着弦身,突然摸到一点异样的凸起——弦丝里,缠着根极细的金线,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指尖一捻,金线露了出来,上面刻着极细的纹路,是户部铸币专用的防伪线。
彭晚的目光猛地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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