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7章 总统夫妇坐地上了(2/2)
他没有把话说完,而是把两只手抬起来捂住了自己的脸。他的手指从额头一直抹到下巴,像是要把脸上的皮肤从骨头上搓下来一层。
“我不是总统。”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把手从脸上拿开了,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到连他自己都觉得不真实,“总统不会被人在床上尿了三次。总统不会抓错人。
总统不会坐在地毯上看着一泡新鲜的尿想不明白它是怎么来的。”
门口的两个警员已经把脸别过去了。卡彭特站在门框旁边,一只手扶着门框,嘴唇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线。
她在黑宫干了这么多年,见过总统发火,见过总统拍桌子骂人,见过总统在危机会议上力挽狂澜,但她从来没见过总统坐在地上捂着脸说自己不是总统。
夫人从臂弯里抬起头来,脸上的泪水已经被睡袍袖子蹭得乱七八糟的。她看着自己丈夫坐在地毯上的样子,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先哭出来的还是声音。
“我要回家。”
她说的不是黑宫,不是东翼别墅,她说的是家。
登子把手从脸上放下来,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他双手撑着地毯把屁股从地上抬起来,站起来的过程艰难得像是一个膝盖上钉了钢板的老头。
站直了之后他伸手去拉夫人,这一次夫人没有甩开他,攥住他的手借着力道站了起来。
两个人站在卧室正中间,周围是那张被尿了三次的床、被推歪过的桌子、被挪动过的相框、和满屋子散不出去的臊味。登子拉着夫人的手,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门框上方的球形摄像头,然后又看了一眼床上那摊依旧在灯光下反着光的尿液。
“叫车。”
他对卡彭特说了两个字。
卡彭特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始联系车队。登子和夫人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两个警员跟在后面保持了三步的距离。
走廊里的脚步声沉闷而零碎,登子的拖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夫人的拖鞋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踢掉了,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脚底和冰凉的石头接触发出的拍击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脆。
两个人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卡彭特已经安排好了车辆。一辆黑色的防弹轿车停在了东翼门口,后门敞开着,里面的真皮座椅在车内顶灯的照射下反着柔和的光。
登子扶着夫人上了车,自己从另一侧坐进去。车门关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厚重的闷响,和外面夜晚的空气隔绝了开来。
车里开着空调,温度比别墅里低了至少三四度,夫人一坐进去就打了个哆嗦。登子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膀上,然后对前排的司机报了地址。
司机愣了一下,透过后视镜看了卡彭特一眼。卡彭特已经坐进了副驾驶,微微点了点头。司机会意,发动了车子。
防弹轿车从东翼门口缓缓驶出,沿着黑宫内部的车道驶向大门。大门口的警卫看到总统座驾出来,立正敬礼,铁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轿车驶出门外之后融入华盛顿特区夜晚的车流里,和其他所有开在宪法大道上的车辆看起来没有什么区别,只是车窗玻璃的颜色比普通轿车深了一些。
车里很安静。夫人靠在登子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呼吸逐渐从急促变得平缓了一些,但还没有完全平稳下来。
登子一只手揽着夫人的肩膀,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自己的膝盖骨,节奏和他下午在密室会议桌上敲桌面的节奏一样。
他在想那张字条。大夏方块字。约翰写不出来的字。
他在想那摊新鲜尿液。约翰在牢里,尿却是新的。
他在想罗飞进门之前对着监控屏幕看到的那个画面——保洁换完床单之后,到他推门进去之前,卧室里一个人都没有。
一个人都没有。但是尿在那里。
车子在宪法大道上开了大约十五分钟,然后拐进了一条不那么宽的岔路。路边的建筑从政府大楼变成了商业区和居民楼的混合体,路灯的光也从白炽色变成了偏暖的橘黄色。
又开了十分钟左右,车子在一扇黑色的铁艺大门前面停了下来。大门旁边的石墙上嵌着一块铜制的铭牌,上面刻着一行字——麦克莱恩精神病医院。
这是华盛顿特区最好的私立精神病医院,安保严密、环境私密,专门接待政界高层和各界名流。
米国历史上不止一位高层人士在精神崩溃的时候选择来这里进行短期休养,只不过每一次都是以“身体不适”或者“度假休养”的名义对外公布。
铁门识别了卡彭特提前发送的预约编码,无声地滑开了。轿车沿着医院内部的林荫道往里开了大约两百米,在一幢三层的红砖楼前面停了下来。
楼门口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医生和两个女护士,三个人都已经提前接到了通知,站在台阶
车门打开的时候,男医生往前走了两步,脸上的表情职业而克制。
他在这个行当里干了二十多年,接待过各种各样的病人,但米国现任总统和第一夫人同时出现在他的医院门口,这还是头一回。
登子先从车里出来,然后转身伸手把夫人从后座里接了出来。夫人披着他的外套站在车门旁边,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红砖楼,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抗拒还是麻木。
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被反复折腾之后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的人偶。
“总统先生,夫人,”男医生微微欠了欠身,“房间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登子揽着夫人的肩膀跟在医生后面走进了楼里。
楼内的走廊很宽,地上铺着浅灰色的防滑地胶,墙壁刷成了柔和的米白色,天花板上嵌着一排暖黄色的暗灯,光线调得很暗,不会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