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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知月不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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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夫人第二次走进沈宅正堂时,知月已经在那里坐了半个时辰。

她昨夜几乎没有合眼。窗外更鼓响过一遍,她便把去秦州后的日子在心里过一遍:三月启程,路上照料阿衡,到了府衙后宅要认人、管事、应酬官眷;若孩子夜里哭,她得去抱;若惟俭公务繁忙,她得替他把内外撑起来。想至天亮,那些事情仍旧没有变成她能安稳接住的日子。

王令仪坐在女儿身旁,几次想问,看到她捧茶的手一直发颤,终于没有催。

沈亦儒来得比程家早。他换了件石青色常服,进门便吩咐人添上程夫人爱喝的六安茶,又让女使把昨夜备好的回礼搬到廊下。一切安排得妥帖从容,像昨晚家宴上的争执从未发生。

“今日只把婚事说定。”他落座后看向妻女,“外头的纷扰,不必牵扯程家。”

知月放下茶盏:“父亲,我还没有答。”

“你昨夜只是被你大姐姐的话扰乱了心神。”沈亦儒语气温和,“一夜过去,也该想明白。程家门第清正,惟俭有实职、有前程,阿衡又是个四岁的孩子。你嫁过去便是正妻,没有婆母刻意为难,也没有妯娌争宠。这样的婚事,还要挑什么?”

王令仪皱起眉:“老爷,先让孩子说。”

沈亦儒看了妻子一眼:“我正是在替她把利害说清。”

门外传来女使通禀,程夫人带着长媳秦氏到了。

两家见礼落座。程夫人今日没有像初次相看时那样拉知月的手,只隔着一张小几端详她。秦氏坐在婆母下首,笑意仍周全,目光却先落在廊下那几只回礼箱上。

“昨夜二姑娘说要再想一晚。”程夫人接过茶,杯盖轻轻拨开浮沫,“婚姻大事,想得慎重些也好。我们今日过来,便听二姑娘一句准话。”

沈亦儒先笑道:“小女年幼,昨夜当着众位亲眷一时紧张。回去后她母亲已经劝过了。程沈两家的婚事,原就……”

“父亲。”

知月忽然开口。

沈亦儒的话停在半句上,眉心沉了下来。

知月从座上起身,先向程夫人和秦氏行礼。她的膝盖弯下去时有些发软,起身后脸色也白,却没有去看母亲求助。

“夫人第一次来时,对我没有半分轻慢。阿衡的年岁、二公子外任的地方、婚后的住处,您都说了。程家这门婚事,确实是旁人会羡慕的好婚事。”

程夫人神色稍缓:“你明白便好。”

知月的手藏在袖中,指甲紧紧抵着掌心:“可我想了一夜。我没有养过孩子,也没有独自管过一处家,更没有离开父母去过千里之外。三月以后就让我做阿衡的母亲,跟着二公子去秦州,我不敢说自己一定做得到。”

秦氏看了婆母一眼,开口时仍含着笑:“姑娘家出阁前,谁又真管过自己的家?嫁过去自然有人教。阿衡有乳母,二弟也不是苛刻性子。二姑娘如今害怕,等成了亲便好了。”

“也许会好。”知月望向她,“可若没有好,过日子的人还是我。”

正堂静了一瞬。

程夫人的嘴角慢慢落下:“二姑娘今日是要退婚?”

“两家尚未换帖,不敢说退。”知月喉咙发紧,仍把每个字说清,“是我不愿继续议了。”

王令仪的手倏地按住椅侧。

她昨夜已经答应让女儿自己想。真正听见这句话时,她心里仍轰的一声。程家这门婚事若没了,京中不会有人耐心分辨知月只是怕远嫁、怕做继母。旁人只会说沈家两个女儿一个比一个难教,说王令仪连自己的女儿也管不住。

她张口想说“再缓几日”,知月却转过脸看她。

那双眼睛里有害怕,也有一点近乎哀求的坚持。王令仪想起昨夜女儿那句“娘,我还没说完”,到了唇边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

“程夫人,”她缓缓站起来,向对面赔礼,“是我没有早些问清女儿的心意,叫程家两次登门。外头若有人问,只说我教女无方。知月今日的话,是她自己的答复。”

沈亦儒猛地转向她:“王氏!”

王令仪背脊一颤,没有坐下。

程夫人端坐片刻,将茶盏放回案上。她的动作仍稳,眼里的亲热却已退尽。

“沈夫人既这样说,我程家也不强求。”她向秦氏略一点头。秦氏立刻从女使手中接过一只锦匣,放到知月面前,“昨日给二姑娘的玉佩,请归还吧。廊下回礼也不必送了,免得两家以后说不清。”

知月从袖中取出玉佩,双手放回匣内。

程夫人看着她,停了片刻才道:“你年纪轻,怕远怕难,我能明白。只是婚事没有只取好处、不担辛苦的。今日程家收回议婚,往后你若后悔,也不要说我们当初没有说清。”

“我记得。”知月低声答。

“还有一事。”程夫人转向沈亦儒,“惟俭的叔父原想向郭先生提一提令郎文章。如今两家没有姻亲,这份情也不便再托。沈大人见谅。”

承煜一直站在屏风外侧,闻言抬起头。

沈亦儒脸色骤沉:“儿女婚事何必牵扯读书人的前程?承煜的文章,郭先生已经看过。”

“既看过,郭先生自会以文章取人,更用不着程家多事。”程夫人起身,向王令仪还了一礼,“告辞。”

她没有高声斥责,也没有再看知月。那份从容比发怒更叫人难堪。秦氏扶着婆母往外走,经过知月身边时稍稍停步,低声道:“二姑娘,二弟这几日已经开始收拾秦州宅中的正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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