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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李家今日没有替人说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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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微到李宅时,正厅的门已经尽数打开。

昨夜落过一阵薄雨,青砖缝里积着湿意。两个小厮正在廊下搬椅子,见她进来,忙把最靠近上首的一把圈椅挪到东侧。那位置既不算客位,也不在李家兄妹之间,显然早有人交代过,只让她听,不让她替谁占位。

李令容迎到阶前,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她昨夜大约没有睡好,衣裳却仍收拾得齐整,连鬓边的碎发都压得服帖。

“大哥请你来的。”她向知微行了半礼,唇边那点惯常的讥诮淡了许多,“父亲昨夜回府后便去了外书房,直到四更才歇。今早听说你要来,只说了一句,让我们把该说的话都想清楚。”

“令嘉呢?”

李令容朝西边看了一眼:“陪姨娘在后头哭。”

这话说得冷,尾音却有些发涩。

知微没有问她哭什么。李令嘉自小在这座宅子里长大,父亲替她择师、择友、择婚事,许多安排确实护过她。她如今要从那份妥当里退开一步,失去的不会只是一门亲事。

两人刚进厅,西侧门帘便被掀了起来。

李延恪拄着乌木杖走在前面,贴身小厮伸手虚护,却没有碰他。短短十几步,他额角已经渗出细汗,停在门槛外缓了两口气,才自己迈进来。

李令容下意识迎上去,手伸到一半,又收回袖中:“大哥,椅子在这里。”

“我看见了。”李延恪抬眼望她,喘息未匀,脸上却有一丝笑,“这几日你们总算肯让我自己看东西了。”

李令容眼圈一热,忙侧过脸去吩咐丫鬟添热茶。

李延恪在左首落座,把手杖横在膝上,对知微道:“劳沈姑娘跑这一趟。今日请你来,只作个见证。待会儿不论我们说得好不好,都与你无关。”

“我明白。”知微坐下,“我今日只听。”

李令嘉来得最迟。

孟姨娘牵着她的手进门,一路低声劝着:“你父亲最疼你。昨日在沈家受了气,回来难免说几句重话。你服个软,他心里舒坦了,许家的婚事照样风风光光。姑娘家何苦拿一辈子同父亲斗气?”

李令嘉没有挣开母亲,只在进厅后将手抽了出来。她眼睛肿过,脸上重新敷了粉,仍遮不住鼻尖那一点红。

“我没有同父亲斗气。”她扶孟姨娘坐好,自己坐到李令容身旁,“我今日来,是想把没说完的话说完。”

孟姨娘张了张嘴,望见李崇晦从后堂进来,立刻噤声起身。

满厅的人也一并站了起来。

李崇晦换了寻常家居长袍,神情看不出昨夜受挫的痕迹。他扫过厅内座次,目光在知微身上略停一瞬,随后示意众人落座。

“延恪说要兄妹相商,我准了。”他坐上主位,端起茶盏,“既请了沈姑娘来,便当着她的面说。免得话传出去,又成了我李家关起门来逼迫儿女。”

李延恪以手撑着膝盖站起来。

“坐着说。”李崇晦皱眉。

“父亲听我把话说完,我便坐。”

李延恪这一次没有等父亲再准许。他从袖中取出三叔昨夜遣人送来的帖子,搁在两人之间的小几上。

“三叔答应让我去城南主持族中义学和冬赈。先试一年,做得成,再谈以后;做不成,我自己回来认。”

李崇晦没有碰那张帖子:“你三叔与你客气,你便当了真?族学里几百名学生,冬赈牵涉数处乡里。你身子好时尚且一年病上几回,如今连从后院走到正厅都要歇两次,拿什么主持?”

他说的全是实情。

厅中无人能以一句“有志者事竟成”抹去李延恪的病。李延恪扶着桌沿,呼吸因久站渐渐发沉,指背青筋也凸了起来。

“三叔肯给我试,是因为我替他理过两年义学章程。”他停了一会儿,等胸口那阵闷意过去,“我会住到城南的小院,请医问药从我的私产里出。若一月后撑不住,我会停,不让旁人替我圆成劳累过度。父亲,我想知道自己究竟能做多少。”

李崇晦看了他许久:“你名下的私产,有一半是李家给的。”

“所以我没有说同李家断绝关系。”李延恪抬起头,“父亲给我的养育、医药和教导,我都认。可这不能变成往后每一句话都由父亲替我说。”

孟姨娘悄悄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李令嘉坐得笔直,手指却在膝上攥成一团。

李崇晦终于点头:“好。城南的差事既是你自己求来的,成败也由你自己担。原先给你理的两处庄务,今日便交回公中。府里医者仍可去看你,旁的用度不再另添。”

李令容霍然抬眼。

李延恪先一步答道:“应当如此。”

他坐下来时腿脚已有些发软。小厮向前一步,他没有逞强,抬手搭住对方手臂,慢慢稳住身子。那一点接纳并未削弱他的决定,反而让满厅的人更清楚,他要走的路绝不轻省。

李崇晦转向长女:“令容,你呢?”

李令容没有起身。她看着父亲,掌心在裙上缓缓抚过,像从前无数次压下一句不合时宜的话。

“唐砚秋任上那些年,用过我六成陪嫁。合离时,父亲替我保住了余下的,我一直记得。”她说,“尚未追回的田产和银钱,我想自己去追。追得回多少,都由我承担。”

“唐家如今正用得上人。”李崇晦淡淡道,“你这时候追讨,京中只会说你离了唐家仍不肯放过前夫。你若真想要,我遣人去同唐砚秋谈,给他留些脸面,也替你留些余地。”

“父亲去谈,外人听见的又会是我性情太烈,您不得不替我收拾。”李令容看向案上的茶,指尖微微发白,“这回让我自己去。旁人若骂,我自己听。”

“你一个合离妇人,凭什么同朝廷命官谈?”

李令容脸上的血色退了退。她没有立刻答,厅外檐水滴在石阶上,一声接着一声。

“凭那些东西原是我的。”

李崇晦眼中终于浮出怒意:“当初是你执意合离,我准你回来;你说要清静,李家便给你一处院子。如今又说从未有人问过你。令容,一个人不能只记得自己受过的委屈,把旁人给过的庇护全当作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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