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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病着 也能说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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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恪重新坐下以后,花厅里的饭菜仍是热的,却再没人动筷。

李崇晦没有当众责斥长子。他只命人撤下酒盏,换一碗温热的杏仁酪,语气甚至比方才更和缓:“既不愿回房,便把这个用了。医者说过,秋日咳喘,最忌任性。”

孟姨娘忙接过瓷碗,亲手递到李延恪面前:“大公子,老爷也是疼您。这杏仁是昨儿才拣的,厨房煨了一个时辰,一点苦味都没有。”

李延恪看着那碗杏仁酪,没有伸手。

“我不吃。”

孟姨娘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她下意识回头看李崇晦,随即又俯下身,声音软得近乎哄孩子:“公子今日咳得厉害,腹中空着,药也压不住。便是不为自己,也别叫老爷和两位姑娘担心。”

“我说不吃。”李延恪抬起眼,咳后的眼尾泛着红,“孟姨娘,我今年三十九,不是九岁。”

“大哥!”李令嘉忍不住出声。她的筷箸磕在碟沿上,发出清脆一响,“姨娘好意劝你,你何必这样伤人?”

李延恪笑了一下:“我不肯吃一碗东西,伤的倒是满屋子的人。”

“够了。”

李崇晦只说了两个字,并未提高声量。李令嘉立刻闭上嘴,孟姨娘也把碗放回桌上。李令容垂眼替兄长换了一方干净帕子,仿佛方才的争执从未发生。

知微没有再替李延恪说话。

她方才问的,只是他要不要请医;如今他已经开口,之后要承受谁的不悦、失去什么,便不是她抢过来就能替他挡住的。

李崇晦重新拿起筷箸,夹了一箸菜放进自己碗中:“下月族中要清查京畿几处田庄的田租旧账,本来想让怀谨跟着三叔出去走走。如今看来,还是我想得急了。身子未稳,何必勉强理事?”

李延恪脸上的讥诮慢慢淡了。

李令容抬起头:“父亲,大哥为了此事已经看了两个月旧例。三叔昨日还说……”

“令徽。”李崇晦截住她,神情并不严厉,“你不懂外务。怀谨今日连一顿饭都照应不好,到了庄上,出了差池谁来承担?”

“我承担。”李延恪一手撑着桌沿,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田租如何议,旧佃如何留,账房与管事谁该换,我都看过。父亲若怕我途中犯病,可叫医者同行。”

李崇晦看着长子,眼里竟有一点近似怜惜的疲惫:“你连父亲为你好都听不进去,叫我怎么把几百口人的生计交给你?”

“因为我不吃您给的东西,便不能理事?”

“因为你还不能管好自己。”

李延恪胸口起伏了一下,喉间又滚起一阵咳。他硬生生压住,面色憋得发白,却没有再低头去碰那碗杏仁酪。

李令嘉想劝,瞧见父亲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李令容的手放在膝上,掌心紧紧攥着衣料。孟姨娘最先恢复如常,招呼下人添菜,笑说饭凉了伤胃。

方才已经挑明的争执,就这样被众人重新压了下去。

席散后,李崇晦留林赛雪说话,问的都是明州风物与林铭轩身体,仿佛方才从未收回长子的理事机会。孟姨娘陪在一旁,偶尔替他把略显生硬的话说得温厚些。

李令容则引着知微与李令嘉去后园消食。

李家后园不大,胜在一草一木皆修剪得宜。三人行到一处临水暖亭,李令嘉便借口去看丫鬟摘桂子,快步走远了。

“她怪你。”李令容望着妹妹背影,语气仍带着一点讥诮,“家里许久没有人这样同父亲说话。你一来,大哥便当众犯了拧。”

知微倚着亭边栏杆,没有替自己辩白:“你也怪我么?”

李令容沉默片刻:“我不知道。”

这大约是她今日说出的第一句没有预先磨圆的话。

“大哥为了去庄上,确实预备了两个月。”她望着水面,声音低下来,“可他今日若顺着父亲,吃了那碗东西,也许下月就能出去。你问了他一句,叫他记起自己也能说不;他痛快了这一刻,却丢了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

知微听完,没有说自由总有代价,也没有把李延恪的选择说成一场值得称颂的胜利。

“这代价很重。”她说。

李令容转头看她,像没想到她会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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