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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无人高声说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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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设宴这一日,西城林宅的门刚开,谢侯府的帖子便送到了。

帖子没有再拿谢礼作由头,也没提崇宁寺那场雨,只说谢煦彰明日下午来拜访林赛雪与知微。末尾两句尤其直白:登门为私,不谈公事;若主人不便,他另择日再来。

林赛雪看完,把帖子递给女儿,眼底含着一点笑:“这句真话,想了三日?”

知微将帖子合好,脸上还稳得住,耳垂却已微微红了:“侯爷在京中有公务,择日登门,总得先看时辰。”

“我又没问他忙不忙。”

“娘……”

林赛雪笑出了声,到底不再逗她,只吩咐人回帖,说林宅明日候客。

母女到李府时,巳时将过。

李家住在皇城东南,门庭不以金玉耀眼,三进院落却处处规整:门前车马停在哪里,女眷从哪一道角门进,随行仆妇在哪一处吃茶,都有人悄声引路。廊下连一个奔跑的小丫头也没有,偶有执事婆子经过,只用眼神示意,衣角扫过砖面,轻得像一阵风。

迎出来的是李令容。

她三十一岁,穿一身沉香色褙子,发间簪着一支素金钗。早年她遵父命嫁给新科进士唐砚秋,随夫外任数年,后来合离归家。如今李家内宅由二少夫人卢婉贞掌着,她从旁照应,也替家中女眷周全场面。京中人提起这位李家二姑奶奶,总爱先说她吃不得苦、性情尖;至于那段婚姻里究竟发生过什么,反倒没有几个人真心问过。

“帖上那句话,是我一时冒失添上去的。表妹肯来,便是给我脸面。”李令容握住知微的手,笑意淡淡,话里仍带着她惯有的三分锋利,“父亲原说,只署他的名便够了。我想着今日内眷多,若连个肯说实话的人都没有,岂不叫表妹白来一趟?”

她说到“父亲原说”时,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手指却在知微掌边轻轻蜷了一下。

知微看见了,没有当面追问,只道:“那一行字,我看了两遍。”

李令容眼里掠过一点真切笑意,很快又转向林赛雪:“林姑母一路劳顿,东次间已经添了软榻。父亲说您畏寒,叫人把地龙先烧起来了。”

“我今日精神好,同大家一起坐便是。”林赛雪温声道。

李令容似乎想说“父亲已经安排好了”,话到唇边却顿住,改口道:“那便依姑母。”

内堂里已经坐了两个人。

临窗的年轻姑娘先站起来。她十七岁,名叫令嘉,眉眼生得明快,穿一件杏红窄袖衫,腰间束得利落。她是李家幼女,自小在父兄护持下长大,琴书皆好,也知道自己将有一门能给家族添益的婚事,因此看人时不怯,甚至带着几分未受过挫折的骄傲。

“沈表姐。”李令嘉行礼后便直起身,目光在知微脸上停了片刻,坦然赞道,“难怪父亲说,京中那些传言至少有一件不算夸大。”

李令容轻声提醒:“令嘉。”

“我说她美,又不是说坏话。”李令嘉抿唇一笑,转身挽住林赛雪,“姑母与表姐都好看,父亲还说姑母身弱,叫我别缠着您说太久的话。”

林赛雪被她的鲜活逗笑:“你父亲连这个也替你算好了?”

李令嘉没有听出问意,反而理所当然地点头:“父亲一向想得周全。”

坐在下首的孟姨娘也起了身。她四十余岁,出身寒微,年轻时从李家外院一路熬进内宅,知道一句命令怎样说才不伤人脸面,也知道依附一座稳固的门庭,对无依女子意味着什么。她今日没有穿艳色,只在鬓边压了一朵浅紫绢花,笑起来仍是知微初入京那日所见的温软模样。

“大姑娘肯来,老爷这几日都舒心些。”孟姨娘亲自替林赛雪安置坐垫,“大公子原本病着,听说是家宴,也撑着过来了。老爷说,一家人就该齐齐整整,少一个,旁人看着都不像话。”

话音才落,外面便传来两声压得极低的咳嗽。

李延恪由小厮扶进门。他已三十九岁,身量高,肩背却因幼年高热伤了肺腑、长年咳喘而显得单薄。他说话有时因气促慢些,神思却一向清楚;只是被家人替他答得久了,外头竟渐渐有人把他的沉默也当成了糊涂。这样一个成年男子,被人扶到父亲指定的椅子前时,既没有道谢,也没有争辩,只自嘲地笑了一声:“为了这一桌齐整,我今日也算派上用场了。”

小厮脸色一白,立刻低头。

李令容走过去替兄长理好搭在膝上的薄毯,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大哥才进门,少说两句,留些气力吃饭。”

“你也学会替我省气了?”李延恪看她一眼,笑意未到眼底。

李令容的手停了停,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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