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病着 也能说不（2/2）

“可不是我替他选的。”知微又道，“我只问了一句。他若因为我这一问便怨我，我受着；若他明日后悔，也该由他自己后悔。你们可以劝他，却不能因为怕他失去机会，便连那句‘不吃’也替他吞回去。”

李令容唇边惯有的冷笑慢慢消失。她看了知微许久，忽然问：“你三年前拒绝父亲的婚事，也是这样想的？”

“不是。”

“那时你不怕代价？”

“怕。”知微望向远处灰白的天，“我外祖父在狱中病着，林家的人心也散了。我有一夜真想答应。不是因为我不知道李大人要什么，恰恰是我知道，只是觉得拿我一个人的后半生去换，或许最省事。”

李令容眼睫一颤。

“后来为何不换？”

“因为外祖父不肯。小娘也不肯。”知微说到这里，声音轻了些，“小娘怕外祖父熬不过去，外祖父自己也知道可能会死，可他们仍让我自己选。一个人若只能在众人替她铺好的路里挑一条，那不叫选择。”

暖亭外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渐近，李延恪拄着一根乌木杖走到亭外。他没有让小厮搀扶，短短一段路已走得额角见汗。李令容连忙起身，他却摆了摆手，在亭口喘匀了才开口。

“沈姑娘不必怕我怨你。”李延恪倚着柱子，面上又浮起那点嘲意，“我只是终于想看看，不照父亲的话活一日，会有什么下场。”

李令容皱眉：“大哥，庄上的事……”

“丢了便丢了。”他说得洒脱，握杖的手却在发抖，“我难受得很，并不痛快。可令徽，我若连一口吃食都不能推开，去了庄上，也不过是替父亲把他的话传给旁人。”

李令容张了张口，没有再劝。

知微看着李延恪：“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把身子养到能走出这座园子。”他咳了一声，抬眼望向正院，“再去问三叔，他要的是一个能做事的人，还是一个得过父亲准许的人。”

“若三老爷不敢用您呢？”

“那就是我的路走不通，不是我没有走。”

他说完，拄杖转身。李令容想扶，又在伸手前停了一下：“大哥，要我陪你回去么？”

李延恪回头看她。

那一句问话很普通，他却看了妹妹好一会儿，才点头：“陪我走到月洞门。”

兄妹二人并肩离开。李令容不再一把扶住他，只走在半步之外，随时准备在他真正站不稳时伸手。

知微落在后面，忽然听见花木另一侧有人冷冷道：“一句话便搅得一家不宁，表姐很得意么？”

李令嘉从桂树后走出来，手里没有桂子，只有满脸压不住的怒意。

“我为何要得意？”知微问。

“大哥盼了多久才等到父亲肯让他理事，你知道么？二姐合离回来后好容易过上几日清静日子，你也不知道。”李令嘉走近两步，眼圈已经发红，声音却仍压着，“你在明州赢过父亲一次，便觉得人人都该学你。可你走了，留下来收拾残局的是我们！”

知微没有因她年少便让着，也没有回以更锋利的话：“你说得对。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年怎样过。”

李令嘉一怔。

“所以我今日只问了李大公子，没有替他答。”知微看着她，“至于你，你若不愿我过问，我便不问。”

“最好如此。”

李令嘉转身欲走，行到石径尽头，又停下来。她背对着知微，手指攥紧裙侧。

“下月我就要同齐州许家议定婚期。”她像是在宣告一场胜利，“父亲替我选的人，家世、前程、品貌都好。我会让你看见，不是所有听从父亲的女子，都过得不幸。”

她说完便走了。

知微站在风里，没有追。

这一次，她没有把自己知道的将来，当成必须塞进另一个女子手里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