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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要保一座宅子,还是保住宅子里的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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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元祺想推,父亲却先开口:“你去。”

“父亲,我今日还要去几家……”

“昨夜搬走的人家,你还要挨门问他们为何不讲交情?”林正则把脸转开,“去做一件眼下有用的事。”

林元祺耳根发红,终究应了一声。

事情刚定下,官府的人便到了。

来的不只是衙役,还有两队军士。为首的州衙官员姓陶,平日管仓场,见过林铭轩许多次。今日他穿着全副官服,站在林宅门外只称“林家诸位”,不敢再叫一声老爷。

“奉州衙之命,城中三处仓场暂时封验,水路车船停候查核。”陶主事展开文书,“另因东仓外仍有聚集之虞,军中须择一处驻守,以护官道。”

他身后,谢煦彰骑马而来。

林宅门前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谢煦彰下马后,先看了一眼东角门外尚未散尽的人,再问陶主事:“州衙给的三处,哪一处没有家眷住?”

陶主事愣了愣:“东平码头大仓只存杂物,平日有十余名守仓伙计。西仓眼下住着北塘灾民,城南一处后院住着车夫家眷。”

“军士进东平仓。”

“可东平仓靠水,地方窄,不如西仓方便调度。”

“西仓住着老弱。”谢煦彰道,“军士一进,百姓便以为自己被看押。你若一定选西仓,把州衙的名字写在令上,不要借军中落印。”

陶主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低头改了口:“便依侯爷,选东平仓。”

知微立在门内,把这几句听得清楚。谢煦彰昨夜说不进林宅,今日果然没有借驻守之名占西仓,也没有把这份选择说成照顾林家。他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军士该住哪里与谁不该被惊动说清楚。

陶主事带人查验出入簿时,谢煦彰走到她面前。

“你关了哪些地方?”他问。

知微并不意外他已经听见消息:“三处只供宴饮赏玩的产业,两处门面。外地未动的车货暂止。”

“人呢?”

“不赶。”

“林家能撑多久?”

“不知道。”

“不知道也不赶?”

知微抬起眼:“侯爷是来替正则舅公劝我的?”

“不是。”

“那便是觉得我在拿林家的钱买人心。”

谢煦彰眉间那道折痕又深了一点:“沈姑娘,你每次不愿听一句话,便先替对方安一个最坏的意思么?”

她被问得一顿。

门外人多,陶主事与林家管事来回走动。两人隔着半扇敞开的门说话,既不像私谈,也没有谁肯先软下声音。

“侯爷有话直说。”知微道。

“你可以保人,但要让他们知道林家保到哪一日,保不下去时有什么去处。若你只说不赶,所有人便把明日也压在你身上。到了最后,你会觉得谁都不能丢,只剩你自己可以拿出去。”

知微的手指按住门框。

她昨夜确实想过,若事情再坏,外祖父不放,林家车船尽封,她还可以去见李崇晦。那个人要的是她,只要代价落在她身上,其他人也许能松一口气。

这个念头只掠过一次,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侯爷凭什么这样说我?”

“凭你在东仓要往人群里冲,凭你在狱门外坐到戌时,也凭你方才把能变卖的都说完,没有提自己若撑不住怎么办。”

“那侯爷呢?”知微的声音冷下来,“你叫军士住最窄的东平仓,把最难安置的人都留在自己手里。若上官问责,你是不是也准备自己担?你与我有什么不同?”

谢煦彰没有答“我是男人”,也没有拿年岁身份压她。

他望着院里正在搬桌椅的下人,片刻后道:“正因为相同,我才知道那未必全是担当。很多时候,只是习惯了不信别人。”

知微一时无言。

谢煦彰从袖中取出一张军中通行告示,递给她:“官道仍可供百姓离城。愿意离开林家的伙计和家眷,按寻常百姓名册走,不因曾在林家做事扣留。你可以把路告诉他们,但走不走,由他们自己。”

知微接过那张纸。纸边沾着一点泥,显然刚从东仓一路带来。

“侯爷替我想好了。”她道。

“路不是给你的,是给他们的。”

“若有人因此走了,林家会更快散。”

“你刚才不是说要保人?”谢煦彰看着她,“保人不等于把人都留在你身边。”

这句话落得很轻,却正好压在她不愿承认的地方。

前世她死死守着母亲、外祖父、李家内院,以为只要自己再忍一点,便能让所有人留在原位。今生她已经走出了沈宅,却仍会在大难来时把每个人圈回自己看得见的地方。

她把告示折好:“我会叫杜总管抄贴到各院。”

谢煦彰点头,转身要走。

“侯爷。”

他停下。

知微想说一句多谢,话到唇边又觉得太轻。她最终只道:“东平仓后墙临水,昨夜涨过一回。军士扎营前,叫人先看地基,别把沉降当成积水。”

谢煦彰回头看她,眼底那一点冷硬松了些:“知道了。”

军士离开后,林家把通行告示抄了十几份。

午前便有人来辞工。第一个是养马的老周,他儿子在城外有几亩薄田,愿意接父母回去。老周跪下磕头,哭着说林家的恩情记一辈子,可自己再留下,只会多添一张吃饭的嘴。

知微没有受他的头,只叫人把他扶起来:“回去以后若过不下去,托人带信。能帮时,林家还帮;不能帮,也给你一句实话。”

第二个、第三个也来了。

有人真心不舍,有人只想尽快抽身;有人领了口粮连声道谢,有人怕被旁人看见,天黑才从后门走。阿缨的父亲也来问能否带女儿回船上。阿缨站在门口,先看了一眼退路,又转头望方九娘。

“我想再留三日。”她说,“九娘那边有几个伤了手的姐姐,我替她们把活分完,再跟爹走。”

她父亲沉着脸:“林家自己都保不住,你还讲什么义气?”

阿缨缩了一下肩,却没有躲:“义气又不能当饭吃。我是怕做一半的活扔下,往后谁还肯用我?”

方九娘笑起来,露出眼尾细细的纹:“听见没有?你闺女比你会算。三日后我亲自送她上船。”

阿缨这才露出两颗虎牙。

傍晚时,西角门外停下一辆没有徽记的旧车。来人是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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