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沈家又来人(1/2)
林赛雪夜里发起了热,州衙清早又驳回探视,巳时未到,沈家的车便停在林宅正门前。
车上没有王令仪,也没有沈知月。赵砚独自下来,身后跟着两个捧礼盒的仆人。他仍是从前那副谨慎模样,鞋底在石阶下蹭了两遍,才叫门房进去通报。
门房没有立刻开门,只隔着门缝问:“赵管事来探林老爷,还是来见我家姑娘?”
赵砚顿了一下:“奉我家老爷之命,接林姨娘与大姑娘回府。”
院里几个抬水的小厮同时停了手。
林家出事才两日,沈家竟在这时来接人。消息顺着穿堂往里传,不过一盏茶工夫,连西跨院收拾行李的家眷都听见了。
知微正在母亲房里。
陈伯安才收回诊脉的手,脸色比病人还难看。他嫌屋里人多,先赶画云、画雨出去,又把崔妈妈推到帘外,最后看着知微道:“你也出去。”
“我小娘昨夜服过药,今晨为何还烧?”
“因为药只能治病,治不了你们一家轮流往她心上压石头。”陈伯安收拾药箱,“她父亲进了州衙,女儿一夜不睡,族里一屋子人等她表态,现下沈家又来了。换你躺在这里,也烧。”
林赛雪靠在枕上,额发被汗打湿,闻言竟弯了一下唇:“陈大夫骂人还是这样不留情。”
“能听出我骂人,便还没病糊涂。”陈伯安把一张方子递给崔妈妈,“药照旧,不加重。少拿安神汤灌她,想哭便哭,想骂便骂。你们谁再当着她的面说‘别想太多’,我便把谁先赶出去。”
知微问:“今日能不能见外祖父?”
“州衙驳的是家眷探视,不是医诊。我去。”
“他们若不许呢?”
“那我就在门口问宋景安,明州官府是不是打算把一个没定罪的老人关病了,再说他畏罪。”
陈伯安背起药箱便走,掀帘时险些与来报信的杜衡撞个正着。
杜衡侧身让路,进屋后只报结果:“沈大人的长随在正门外,要接姑娘和大姑娘回沈宅。他带了车,也带了礼,说沈大人愿意居中周旋。”
林赛雪刚刚有了一点血色的脸又白下去。
知微替她掖被角的手停住:“我去见。”
“叫他进来。”林赛雪说。
“小娘身上正热着,不必听这些。”
“他是来接我,还是接你?”
“都接。”
“那便该由我听。”
知微还想劝,林赛雪却抬手握住她的腕。病中的人没有多少力气,那只手却一直没有松。
“微儿,你昨夜说过,不替我决定。”
母女二人对视片刻。知微先移开眼,叫画云撤掉床前药碗,再把半垂的帘子放低些,只留一道能见客又不显失礼的缝隙。
赵砚被带到外间。
他进门便行了大礼,称林姨娘安,又向知微称大姑娘。礼数比她们仍在沈宅时更周全,声气也更低,仿佛只要姿态足够恭谨,过去那些看守、逼婚与驱离都能从称呼里抹平。
“老爷听闻林老爷暂留州衙,心中十分不安。”他道,“只是公务在身,不便亲来。如今外头风声杂乱,林宅人多眼杂,姨娘又病着,老爷的意思是,先请二位回府安住。”
帘内传来林赛雪的声音:“回哪个府?”
赵砚抬头,又很快低下去:“自然是沈府。”
“我已离开那里。”
“姨娘当日只是一时伤心,老爷从未向族中报绝,也未曾除去大姑娘的名字。只要二位肯回去,外间便仍是一家人。”
知微坐在帘外下首,听见“一时伤心”四字,指甲在掌心压出一道弯月。她没有抢着反驳,只看赵砚把话说完。
赵砚果然接着道:“林老爷之事,说到底也有误会。沈大人身为女婿,原该从中说和,只是二位若仍与沈家分居,旁人难免说沈大人徇着一房私情。姨娘回去认个错,大姑娘也向老爷敬一杯茶,沈大人便好在宋知州面前说话。”
林赛雪在帘内咳了两声。
崔妈妈要进去,被她止住。过了片刻,她才问:“认什么错?”
“姨娘当日当众离府,使沈家颜面受损;后来林家又收留许多灾民,外头便有人猜测是母女与娘家联手,要叫沈大人难堪。姨娘只须说当日是病中糊涂,林家开仓也无意越过官府,事情便有转圜。”
“我若不说呢?”
赵砚沉默了一瞬:“老爷也很为难。东仓、官粮、聚众,样样都不是家事。林老爷年纪大了,若事情拖久,牢中清苦,身子怕经不住。”
帘子后面一下没了声音。
知微站起身。
赵砚也跟着起身,神色近乎哀求:“大姑娘,老爷真是为了你们好。如今肯护林家的还有谁?叶家避嫌,旧交闭门,连林家族中都未必一条心。老爷再有千般不是,也是您的父亲。”
“所以他把外祖父送进去,再叫我们回去求他?”
“老爷没有送谁进去,是林老爷自己牵涉了案子。”
“你方才说父亲能够周旋。”
赵砚喉结动了一下。
知微走到他面前:“能周旋,便说明他知道这件事有轻重、有余地。他当街不肯作保,如今又拿牢中清苦来劝我小娘回府。赵砚,你跟了他十二年,替他传过多少回‘没有办法’?你自己信么?”
赵砚脸上掠过一丝难堪,很快又将腰弯得更低:“小人只管传老爷的话。”
“话传到了。”林赛雪在帘后道。
她叫崔妈妈扶自己坐起,又让画云把帘子挑开。病热使她眼尾泛红,鬓边一缕头发贴在苍白的脸上。她已经不再是十五年前艳冠明州、敢为一个书生违逆父亲的林家小姐,可这样病弱地坐着,仍让赵砚不敢直视。
“你回去告诉沈大人,”她说,“我父亲若有罪,请他依公查办;若无罪,请他依公放人。不必再称家事,也不必拿我与微儿回不回沈宅作条件。”
赵砚低声道:“姨娘可想清楚。今日这一拒,往后老爷再想相助,也难堵外人的嘴。”
林赛雪扶着床沿,手背上青色的细筋清晰可见。
“我在沈家十五年,替他堵过的嘴还少么?”她问,“到头来,哪一张嘴真因我忍了便不说?”
赵砚答不上来。
“礼拿回去,车也赶走。”林赛雪道,“往后你来探我父亲,我请你喝茶;替沈大人接人,便不必进门。”
她说完,像是用尽了力气,靠回枕上闭了眼。
赵砚仍立着。
知微侧身让开去路:“赵管事,请。”
那两个字不重,却再无商量的余地。赵砚行礼退出,走到院中时,听见崔妈妈在屋里一面骂林赛雪逞强,一面又哭得连帕子都绞不干。他脚步慢了一瞬,最终还是把那两盒原封未动的礼带走了。
沈家的车刚离开,陈伯安又折回来。
他的脸色比出去时更沉:“州衙不许我见。”
知微猛地抬头:“谁拦的?”
“说是正在复问,防人借诊脉传话。宋景安没有露面,沈亦儒也不见我。”
“外祖父病了么?”
“我没见着,怎么知道?”陈伯安将药箱重重放在桌上,“但一个快六十的人,淋过雨,在潮屋里坐两夜,再硬也经不住。”
林赛雪挣扎着要起身:“我去州衙。”
“你先把自己这条命带稳。”陈伯安按住她肩头,“你现在去了,是让牢里的人担心你,还是叫门外的人看热闹?”
知微已经转身往外走。
“微儿。”林赛雪叫住她,“你去哪里?”
“我去找宋知州。”
“他若不见?”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