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不敢替岳家作保(1/2)
东仓外聚了数百人。
起初只是北塘几户人家来领官府答应补发的米。掌仓小吏说名册还未从西仓核清,今日不能发。有人等了两个时辰,听见仓内搬粮的声音,便疑心官府宁肯把米运走也不肯给灾民。
不知谁先喊了一句“粮要送去别处”,人群便往前涌。
仓门外的木栅被推倒,一名差役摔伤。守仓人敲响示警鼓,附近更多百姓以为官仓失火,又纷纷赶来。等消息传到州衙,“领粮争执”已经成了“灾民冲仓”。
知微随林铭轩赶到时,东仓长街已经堵死。
前面有人哭,有人骂,孩子被挤得贴在墙角。衙役持棍守在仓门前,不敢真打,又退不得。几名情绪激愤的汉子抬起倒下的木栅,像是下一刻便要撞门。
谢煦彰带来的军士列在街口,却没有向内推进。
他今日可以因官仓受冲而出兵,却没有把所有聚集者都当成乱民。军士只分开两侧巷口,为妇孺留出退路。裴照站在最前面,嗓子已经喊哑:“想领粮的留在原处!看热闹的退后!谁再把孩子往前挤,我先把他扔出去!”
知微看见谢煦彰,快步过去:“里面有人带头么?”
“有几个一直在煽动,也有大半只是怕领不到粮。”谢煦彰道,“若强行驱散,受伤的只会是最外面的人。”
“宋知州呢?”
“正在来。”
林铭轩已经看见人群里的郑里正。
老人不顾知微阻拦,挤过军士留下的通道往里走。知微追了两步,被谢煦彰抬臂拦住。
“让他去。”他说。
“里面已经有人抬木撞门!”
“所以他去,比你去有用。”
知微猛地转头看他。
谢煦彰没有因她焦急便退让:“北塘人认得林老先生,也认得郑里正。你进去,他们只会觉得林家姑娘来替他们撑腰。你外祖父进去,能叫他们先把木头放下。”
这话冷静得近乎残忍,却是事实。
知微死死攥住袖口,终于没有追。
林铭轩走到人群中央,一把抓住抬木栅那汉子的衣领。
“田老六,你娘昨夜还在我西仓里住着,你今日拿这根木头撞官仓,是嫌她儿子命长?”
那汉子愣住:“林老爷,他们不给粮!”
“不给粮便问谁压着。你撞开仓,米袋倒了、人踩死了,最后是谁吃?”
“可他们要把粮运走!”旁边有人喊。
“谁看见了?”
无人回答。
林铭轩站上倒下的木栅,衣摆被泥水打湿。他没有替官府保证一定发粮,只道:“今日名册若核不清,林家先开一处米铺,按人头赊。官府明日发了,你们还我;不发,算我借你们做工的工钱。现在把木头放下,把孩子先送出去。”
人群里响起杂乱的议论。
郑里正也拄着拐挤到前面,挨个叫出几个熟人的名字。抬木栅的人先后松手。外围妇人抱着孩子沿军士让出的通道退出,拥挤渐渐松开。
知微看着外祖父站在人群里,心中既松了一口气,又越来越冷。
他确实能叫这些人听话。
而这正是父亲要的“事实”。
宋景安的轿子终于到了。沈亦儒与通判衙门的人随后赶来。官差重新控制仓门,掌仓小吏被带下问话,受伤差役也抬去医治。
局势本已平息。
可就在众人准备散去时,一名年轻书吏从仓内跑出来,称后墙库门的封条被撕,有两袋粮不见了。
人群再次骚动。
“不是我们拿的!”田老六喊。
“先封街。”沈亦儒道。
谢煦彰皱眉:“外侧仍有妇孺。”
“侯爷既来维持秩序,更该知道此时不能放走涉事之人。”
“可以逐一放行,不能把数百人全扣在雨里。”
两人目光相撞。
宋景安急忙道:“按侯爷说的,留出一处查验。先把带孩子的放走。”
沈亦儒没有再争,只命属吏登记方才抬栅、靠近后墙与最先传话之人。
林铭轩从人群里出来,手上还沾着泥。沈亦儒迎上前,依礼叫了一声岳父。
“今日多亏您安抚百姓。”他说。
林铭轩盯着他:“少拿好话垫刀。你想问什么,直说。”
“东仓少粮,又有人冲门。您方才当众承诺由林家开铺赊粮,此事是否早有安排?”
“临时说的。”
“为何您一开口,他们便肯退?”
“因为我昨夜给他们开了门。”
“也就是说,北塘百姓只信林家,不信官府?”
林铭轩冷笑:“这话该问你们自己。”
沈亦儒面上没有怒意:“岳父是长辈,下官本不愿当众询问。可今日之事牵涉官仓,不能只凭一句救人便轻轻放过。”
知微走到外祖父身侧。
“父亲,后墙封条何时被撕,粮何时少的,尚未查清。方才所有人都在前门,您为何先问外祖父?”
“因为他能号令聚众之人。”
“他是在劝退。”
“能劝退,也能召来。”
一句话,把救人的能力翻成了罪。
知微胸口怒意翻涌,面上反而越发冷静:“那么父亲方才命人封街,也能放街。是否可以因此说,今日冲仓是父亲所召?”
沈亦儒看着女儿:“公私之事,不是逞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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