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她怀着微儿走进沈门（1/2）

“我那时，已经有了微儿。”

林赛雪说完这句话，屋里许久没有人动。

药气浮在将熄的灯火里，苦得发涩。林铭轩坐在榻前，方才还直挺着的肩背像忽然被什么压弯了。他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只把手按在膝上。那只手在商场上签过契、拍过桌，也曾把整船的货说舍便舍，此刻却抖得连衣料都攥不住。

知微握着母亲的手，没有追问。

林赛雪的掌心很凉。她垂眼看着女儿的手指，仿佛隔着十五年，又看见了那个藏在自己腹中、尚且无人知道的孩子。

“他去京城应试前，说回来便请媒人。”她慢慢道，“那时你外祖母才去世不久，我爹不肯立刻应，不是嫌他穷，是怕我在孝中仓促定亲。沈亦儒便说，他等得起。”

林铭轩终于哑声开口：“我若知道你们已经——”

“你若知道，会打断他的腿，也会打断我的。”林赛雪抬起眼，眼里没有怨，只有一种熬得太久的疲惫，“爹，那时候我怕的不是你打我。我怕你看我的眼神。”

林铭轩嘴唇一颤。

“他中第以后，先来了一封信。”林赛雪继续道，“信上说王家于他有知遇之恩，王令仪的父亲肯替他引见，他不能负。又说迎娶王氏只是仕途所迫，待局面安稳，他会回来接我，绝不叫我受委屈。”

知微听见“绝不叫你受委屈”几个字，胃里猛地收紧。

前世李崇晦也说过。他每替她决定一次，便会在事后温和地补上一句：我总不会害你。

男人们似乎总以为，只要心里存着一分自认的好意，旁人受过的委屈便能从此不算。

“你已经知道他娶了王氏？”知微问。

“知道。”

林赛雪没有替年轻时的自己遮掩。她将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却比任何辩白都重。

“我知道他负了约，也知道正妻已经进门。可那时我才发现有了你。”她抬手覆住小腹，那里早已没有十五年前的胎动，“我不敢告诉爹，先去见了他。他跪在我面前，说他没有办法，说若不娶王氏，寒窗十年便要尽毁。他还说，王氏是官宦女，重规矩，只要我肯忍一时，他会给我名分，也会让你堂堂正正姓沈。”

林铭轩猛地站起来，身后的椅子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一声。

“姓林便见不得人么？”

他声音太响，门外守着的崔妈妈推门进来。她见屋里三个人脸色都不对，先把火钳拨旺，才冷声道：“老爷如今喊得再响，也喊不回十五年前。”

林铭轩转头瞪她：“你早知道？”

“我知道姑娘有孕，不知道那姓沈的已经另娶。”崔妈妈把手炉塞进林赛雪怀里，动作粗重，眼圈却红了，“我劝她告诉您。她跪了一夜，不肯。”

“为什么不肯？”林铭轩盯着女儿，像非要从她脸上挖出一个足以让自己不再后悔的答案。

林赛雪迎着父亲的目光。

“因为我以为，只要我把自己做错的事收拾好，便还能是您最体面的女儿。”

她笑了一下，那笑意薄得像落在水上的月光，一碰便碎。

“我不肯让人知道我未婚有孕，不肯让林家因我受议，也不肯承认自己看错了人。沈亦儒告诉我，进沈门不是做妾，是先委屈几年；待他站稳了，会替我请封，会让所有人知道他没有负我。我竟信了。”

“后来我知道了。”林铭轩的声音已经低下去，“你来求我备嫁妆，我问你，他既已娶妻，你还去做什么。”

“我说，我腹中有他的孩子。”

那一日的争吵像从封死的屋子里重新冲了出来。

林铭轩记得自己摔碎了茶盏，记得女儿跪在满地碎瓷上，仍说要进沈门。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外说，林家没有给人做妾的女儿；她若踏进沈家的门，便不要再回来。

他原以为这句话能逼她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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