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不借谁的婚书,也能站在这里(1/2)
州学明伦堂前搭了一座半人高的木台。
台上没有刑具,也没有公堂牌匾,只摆着善后簿、三册封好的账与几把椅子。宋景安想把事情办成一场“钦使明断、官民相安”的公示,因此连门外维持秩序的衙役都换了新衣。
百姓来得比他预想的多。
北塘有人听说林家可能因送木受罚,一早便守在门外;也有城中商户想看李崇晦究竟会不会偏袒同僚姻亲。更多的人只听见沈家姑娘同时被李家与叶家看中,抱着看一场婚事热闹的心思挤进来。
叶昀昭站在最外层。
他没有穿伯府公子的锦衣,手中也没有那枚青玉牌。有人认出他,低声议论,他没有进林家的席位,只在开场前向何敬之递了一张亲笔说明。
上面写得很清楚:此前致沈亦儒的信只是他一人请求暂缓议婚,未经叶家长辈同意,也未得沈知微应允。若因此使沈姑娘受议,过在叶昀昭。
何敬之看完,眉头紧皱:“叶公子可知这张纸若入档,对自己名声有损?”
“知道。”
“你可以私下向沈家解释。”
“我的信已经被外人知道,解释便不能只让沈家知道。”
何敬之看了他片刻,把说明夹入当日杂录。
叶昀昭退回人群。他看见知微陪林赛雪从正门进来,两人都没有向他这边看。
林赛雪坐的是软轿,下轿后由崔妈妈扶着。十二里夜路与一日奔波使她脸色很差,陈伯安跟在后面,边走边骂州学台阶修得不近人情。
知微没有扶着母亲不放。她只在林赛雪踩上第二级台阶时伸了一下手,等母亲站稳便松开。
谢煦彰在明伦堂侧门外。
宋景安请他上台旁听,他拒绝了,只让裴照带人守住最容易拥堵的西门。昨日备好的车仍停在两条街外,却没有一辆堵在林家退路上。
“侯爷不上去?”裴照问。
“这是州务,不是军务。”
“那您留在这里做什么?”
谢煦彰看了一眼越聚越多的人:“防踩踏。”
裴照笑了一声:“这个理由不绕远。”
辰正,李崇晦登台。
他先听何敬之宣读核查结果。
林家开院收容、雇工制衣、出资修屋皆有账可核;三十七名女工中三十六人领工钱,一人先学后做,记名无虚;受助者各有去向,不存在私蓄人口。两车木料未经当日官府验印进入北塘,虽次日补齐,仍属越过禁令;另有七户临时安置时未及时报籍,需限期补办。
结果不算全胜。
林家要缴一笔罚银,木料行半年内每批送往官府安置地的货都要先验。那些从前夸林家义气的人听到罚字,立刻有人替他们抱不平;也有人抓住“越令”二字,说商户果然仗财横行。
宋景安示意肃静,转向林铭轩:“林老先生对核查可有异议?”
林铭轩起身。
杜衡昨夜替他写过一篇四平八稳的答辞,他没有拿。
“两车木头是我叫送的。那夜棚塌,等印来不及。我认越令,罚银照缴。”老人道,“七户未报籍,是旧院先收了人,第二日才知道其中有人没有户纸,也认。往后该补的规矩补。”
他声音一沉。
“说林家拿钱收买人心,我不认。若谁觉得一碗热粥、一根房梁便能买走民心,往后下雨时自己开门试试。人家谢的是肯让他们进门,不是林家的姓。”
台下有人叫了一声好,随即被衙役喝止。
李崇晦没有斥老人放肆,反而点头:“肯认急中有失,也肯守住行善本心,才是实话。罚不是抹去善,善也不能替代规矩。”
一句话,把林铭轩带刺的自辩收进了他更完整、更稳妥的结论里。
知微听得清楚,却没有在此处开口。
林家确实需要这份结论。若她只因厌恶李崇晦掌握解释权,便当场把一切推翻,付出代价的是木料行、作坊和那些刚安定下来的人。
她可以不喜欢递来伞的人,也不能假装雨不存在。
何敬之随后宣读修订后的善后簿。阿缨的名字被念到时,她坐在女眷席最后一排,紧张得抓住方九娘的手。方九娘没有甩开,只在听到“坏九,拆而重制”时翻了个白眼。
“这也非念不可?”她嘀咕。
阿缨小声道:“我觉得好。”
公示本该到此结束。
沈亦儒却在宋景安宣布散场前站了起来。
“李大人,下官还有一桩家事,原不该在此时开口。”他说得谦恭,“只是小女年幼,近来牵动叶家与林家,外头流言已妨碍州学清议。今日既已查明林家无大过,下官想接生母与小女归府,免得再生误会。”
宋景安脸色微变。
他最怕的便是有人把家事搬到官面上,可沈亦儒已经说出口,当众压下反而像官府心虚。
林赛雪扶着椅臂站起:“我不回。”
沈亦儒看向她:“你的病需要静养。林家眼下要受官府监管,知微也不能一直跟着外祖家抛头露面。”
“她没有跟着我。”林赛雪道,“昨日我出城,她留下;今日我回来,是我自己要来。”
“你们母女各行其是,便是你所谓的安稳?”
“比事事由你一人答,安稳。”
台下响起细碎议论。
沈亦儒没有同她争。他转向知微,像一个已经给过足够耐心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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