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她怀着微儿走进沈门（2/2）

林赛雪却把它听成了最后的逐客令。

“我已经叫沈亦儒负过一次。”她看着父亲，“那时候我想，我不能再叫孩子没有父亲，也不能叫林家跟着蒙羞。我若回头，您会护我，可明州人会怎样说林家？会怎样说微儿？我越想越怕，越怕便越觉得只有那一扇门能进。”

“我可以带你走。”林铭轩红着眼道，“去扬州，去泉州，去哪里都成。孩子跟林家姓，我养得起。”

“可您那日说的不是这句话。”

林铭轩像被迎面打了一记，半晌说不出话。

崔妈妈背过身去，用袖口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嘴里仍不饶人：“一个以为狠话能叫人回头，一个以为低头便再也抬不起头。父女两个，脾气一模一样，偏都怨别人不懂。”

知微低头看着母亲。

她一直把林赛雪记成被逼进沈家的女子。前世母亲病死以后，这份记忆便越发干净：母亲纯然无辜，外祖父纯然疼爱，只有父亲一人设局欺骗。仿佛只要把恶与善分得足够清楚，她便能找到一个绝不会再错的答案。

可人不是这样活的。

母亲爱错了人，也曾为了体面和执念拒绝回头；外祖父疼爱女儿，却在最要紧的时候用一句狠话关了门；沈亦儒的欺骗因此有了可乘之隙，却并不因旁人的错误减轻半分。

“娘，”知微轻声问，“您后来有没有后悔过生下我？”

林赛雪的手骤然收紧。

“没有。”她答得极快，眼底却起了一层水光，“我后悔的是进沈门，后悔的是一次次相信他会变，后悔把自己的怕藏成忍耐。唯独没有后悔过你。”

她抬手抚过女儿的眉眼。

知微生得极像她，又比她更明艳。灯下那张脸仍有十五岁少女的柔嫩，眼神却常沉得像走过半生。林赛雪不知道女儿的前世究竟有多长，只知道那条她不曾看见的路，一定比自己走过的更冷。

“微儿，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原谅谁。”她道，“是要你知道，我并非从来没有选过。我选错了，后来又因怕认错，选了一次又一次。你可以责怪我，也可以不照我的路走。可不要为了证明与我不同，便逼自己永远不能爱人。”

知微喉间发紧，没有立刻应。

林铭轩慢慢坐回椅上。他望着女儿，像终于承认那道关了十五年的门，也有自己的一只手按在上面。

“赛雪。”他叫她。

林赛雪抬眼。

老人嘴唇动了几次，最终只说：“那句话，是爹错了。”

林赛雪没有扑过去哭，也没有说都过去了。

“我等这句话很多年。”她道，“可我也有错。您后来叫人送钱、送药，我都收了，却不肯见您。我既要您的疼，又怕看见您的失望。这十五年，不只是您不来，也是我不回。”

父女隔着一张矮几对坐。谁也没有把旧事轻轻揭过，却也没有再把全部过错推回对面。

窗外，夜色已经沉透。

崔妈妈走过去推开一线窗缝，让屋里的药气散出去。春夜的风从庭院里进来，带着新叶湿润的气息。

林赛雪忽然道：“爹，明日我想去看看母亲的旧院。”

林铭轩怔住。

那座院子封了十五年。他每年叫人打扫，却从不许谁改动；林赛雪回来以后，也一次没有踏进去。

老人低下头，粗声道：“你想去便去。那本来就是你的家。”

这一回，他没有说若是。

也没有再替她决定该不该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