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梁祝(上)(1/2)
何青青第一次见到刘武,是在镇上的戏台子底下。
那一年她十六岁,跟着管家柳伯去镇上采买,路过一处简陋的戏棚子,里面正在唱《梁山伯与祝英台》。
她本来只是站在棚子外面看了一眼,就挪不动步子了。
唱梁山伯的那个年轻后生,声音清亮得像山涧里的泉水,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心尖发颤的力道,像是真的把梁山伯的心事都唱了出来。
她站在棚子外面听完了整出戏。
散场的时候,唱梁山伯的后生从棚子后面走出来,背着行头,满头是汗,脸上还带着没卸干净的粉彩。
他看见一个穿着绸缎衣裳的小姑娘站在棚子门口,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他的牙齿很白,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条缝,跟刚才唱梁山伯时的深情款款判若两人。
“好听吗?”
何青青点了点头,脸有些红。
“那我下次还唱给你听。”
他说话的语气太随意了,随意到不像是在对一个陌生人说话,更像是在对一个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说话。
何青青本来应该生气的。
她爹说过,出门在外不能随便跟陌生男人搭话。
但她没有生气。
她只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暖洋洋的。
她后来偷偷去听了他好多次戏。
每一次都是《梁山伯与祝英台》,每一次都是他唱梁山伯。
有时候棚子里人少,他就唱得懒洋洋的,时不时还自己加两句逗乐子的词。
有时候人多,他就正经起来,把每一个字都唱得又稳又沉,听得人眼眶发酸。
何青青坐在角落里,看着他在台上眉飞色舞地唱着别人的故事,心里想的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唱一回自己的故事。
后来刘武知道了她的名字。
再后来他知道了她的身份。何家的小姐,镇上最大的绸缎庄何老爷的独生女。
知道之后,他第一次没有在她面前咧嘴笑,而是沉默了半天,然后说了一句:“那你还来看戏?”
何青青说:“看。”
他又沉默了半天,然后咧嘴笑了。
“那我还唱给你听。”
慢慢的两人就这样在一起了。
何老爷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何青青已经跟刘武来往了快半年。
何老爷气得摔了一只茶碗,指着何青青的鼻子骂:“一个唱戏的!连个正经营生都没有!你要跟他过,你以后别回这个家!”
何青青跪在父亲面前,没有哭,没有闹,只是安安静静地说:“爹,我喜欢他。”
何老爷又摔了一只茶碗。
何青青跟刘武成亲那天,下着小雨。
没有花轿,没有唢呐,没有十里红妆。
只有一间租来的小院子,门上贴了两个红双喜字,堂屋里摆了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两碟花生、一壶浊酒。
来喝喜酒的是刘武戏班子里几个要好的兄弟,一人凑了几个铜板,买了半扇猪肉和一只鸡,炖了一大锅,热腾腾地端上来。
何青青穿着那件她自己偷偷缝了三个月的红嫁衣。
布料是她在自家铺子里裁的,不敢让爹知道,每次只拿一点点,攒了三个月才攒够一身料子。
针脚有些歪,有些密,有些地方缝了拆、拆了缝,最后勉强像一件嫁衣的样子了。
刘武看见她穿着那件嫁衣从里屋走出来的时候,愣了很久。
“好看吗?”何青青问。
刘武没有说话。
他走过去,把她的手握住,她的手在发抖,他的手也在发抖。
他就那么握着她的手,站在那间简陋的堂屋里,看着门外淅淅沥沥的小雨,然后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好看。”
那天晚上没有拜天地,没有敬高堂。他们只是对着门外灰蒙蒙的天,一人倒了半碗酒,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下去。
刘武的几个兄弟在院子里敲着碗唱戏,唱的还是《梁山伯与祝英台》。
刘武没有唱,他坐在何青青身边,一只手一直握着她的手,从头到尾都没有松开。
婚后那两年,是他们这辈子最好的时光。
刘武的戏班子虽然不大,但隔三差五有人请,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也不愁吃穿。
何青青把那个小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里种了两棵桂花树,到了秋天满院子都是香的。
刘武每次唱完戏回来,推开门就能闻到桂花香,看见何青青坐在桂花树下缝衣服,抬起头对他笑一下,问他今天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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