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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梁祝(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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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喜欢在晚上给她唱戏。

坐在床头,压着嗓子,凑在她耳边轻轻地唱。

他唱梁山伯,她有时候接一句英台,两个人的声音在夜里叠在一起,像是两条溪流汇成了一条河。

唱完了就笑,笑完了就安静地躺在一起,听窗外风吹桂花树的声音。

后来何青青怀孕了。

刘武高兴得像个孩子,每天回来都要蹲在何青青面前,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听,他能一动不动地听半天。

他给未出生的孩子起了好几个名字,一会儿觉得这个好,一会儿觉得那个更好,何青青笑他:“男女都不知道呢,起那么多名字干嘛。”刘武说:“都备着,到时候挑最好听的那个。”

那段日子,何青青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变故来得很突然。

刘武的嗓子坏了。

先是高音上不去,唱到一半就哑,像是嗓子里卡了什么东西。

戏班子的人让他歇几天,他歇了,但不见好。

后来连中音都开始破,像一把断了弦的胡琴,怎么拉都是那种刺耳的、让人心里发慌的声音。

找郎中看,郎中说是用嗓过度,伤了根本,再也养不回来了。

刘武那天晚上坐在桂花树下,没有唱戏,没有说话,就那么坐着,坐了一整夜。

何青青陪他坐了一整夜。

没了唱戏的收入,日子一下子紧了。

刘武试着找过别的活计,帮人搬货、替人写信、在码头扛袋子,但他从小唱戏,身子骨不壮实,扛不了重活,写字又只会写戏本子上的那些字,正经的书信格式一概不懂。

试了几样都不成,家里的米缸眼看着一天比一天浅。

何青青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

有一天晚上,何青青躺在刘武身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武哥,我们回我家吧。”

刘武没有回答。

“我爹气消了这么多年,也该消了。”何青青的声音很轻,“我怀了孩子,他总不会把外孙往外赶。”

黑暗里刘武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没有说话。何青青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是男人,是丈夫,是父亲,他不想以一个“投靠”的身份走进那个曾经看不起他的院子。

但日子过不下去了。

又过了半个月,刘武把院子里那两棵桂花树砍了,卖了柴火钱,买了回镇的船票。

何青青带着刘武回到何府的那天,何老爷没有见他们。

管家柳伯把何青青拉到一边,眼里含着泪:“小姐,老爷心里其实高兴,但他拉不下那张脸。您先住下,我去跟老爷说。”

何青青抱着肚子坐在偏院里,刘武站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后来柳伯回来了,脸上的表情像是松了口气:“老爷说了,小姐既然回来了,就住下。身子要紧。”

何青青搬回了自己原来的房间。

刘武住在隔壁的小厢房里。

何老爷从头到尾没有跟刘武说过一句话,但至少没有赶他走。

何家的仆人们,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地里没有一个人看得起刘武。

他们叫他“刘爷”,带笑的那种叫法,像是在叫一个笑话。

他们给何青青的饭菜永远是热腾腾的、新鲜的,给刘武的就是冷了的、剩下的。

刘武的衣服破了,没有人帮他补,他去问丫鬟要针线,丫鬟当着面说“好”,转身就忘了。

刘武想帮忙做些杂活,仆人拦住了他,说“您是姑爷,怎么能干这种活”,但语气里的那种阴阳怪气,谁都听得出来。

何青青那时候大着肚子,走几步就累,没有精力注意到这些。

她以为刘武在何家过得还行,毕竟没有人当面给他难堪。

刘武没有跟她说。

他不想让她因为这些事情动胎气。

那些下人们的把戏越来越过分。

有人在刘武的饭里放沙子,有人把他晾在外面的衣服扔到泥地里,有人在他走过的时候故意大声说“有些人啊,走了狗屎运当了姑爷,还以为自己真是什么人物了”。

刘武忍了。

他全都忍了。

他一个唱戏的,在这深宅大院里没有根基,没有靠山,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让何青青因为这些烂事操心。

但他没想到,有些事不是他能忍得了的。

那天何青青吃过午饭,想去院子里走走,路过父亲的书房,听见里面有人在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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