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夜旦之长（下）（2/2）

那个“依”字的尾音拖得很长很长，在清晨的空气中慢慢地、慢慢地消散，像是一缕烟，升到高处，被风一吹，就散了。

何青青站在那里，红嫁衣的裙摆在她脚边缓缓飘动，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轻轻地拢着。

柳伯的身体已经快要完全消散了。

他的轮廓变得极淡，淡到只有一道若有若无的银白色光晕。

但他还是转过头，看着何青青，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带着慈祥。

“小姐，”他的声音也淡了，“走吧。”

何青青没有回答。

她站在那里，红嫁衣在晨光中慢慢变得透明，像是被初升的太阳一寸一寸地溶解。

她的脚先开始消失，然后是裙摆、是腰身、是肩膀，最后是她的脸。

那些仆人也一个一个地开始消散。

小雨是最后一个，她转过身，朝着陈叶的方向鞠了一躬。

然后她也消失了。

空地上恢复了空旷。

风还在吹，但那些身影已经不在了。

陈叶站在法坛后面，内心感慨，不由的说出：“死也，命也。夜旦之长，天也。”

他把桃木剑放在法坛上，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指，转过身，看向刘海。

刘海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些魂魄消失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还会再回头。

他的眼眶是红的，脸上的泪痕已经被风吹干了，但他的神情还很恍惚，像是整个人还没有从刚才那一幕中回过神来。

“刘海。”陈叶喊了一声。

刘海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从一种走神的状态中被拉了回来。

他转过头看着陈叶，目光里还有一丝没有完全聚焦的迷茫，像是他在看陈叶，又像是透过陈叶在看别的东西。

“收拾收拾，”陈叶说，“去跟家里人道个别。我们晚上回龙虎山。”

刘海点了点头。

他没有回答，只是默默转过身。

陈叶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叫他。

他转过身，开始收拾法坛上的东西。

晨光越来越亮了，天已经大亮。山头上的雾气散了大半，露出了远处青色的山脊线和蓝色的天空。

鸟叫声从林子深处传出来，有几只麻雀落在法坛旁边的树枝上，歪着头看着这个穿着道袍的年轻人收拾东西。

陈叶把最后一样东西放进木箱里，合上盖子，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蔚蓝的天空。

一百年了。

这场因果，终于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