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不可饶恕（下）（2/2）

就在这时，祠堂里突然安静了。

彻底的寂静。

雨声消失了，风声消失了，甚至连手电的光都好像暗了一下。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出来的，从头顶、从脚下、从墙壁里、从牌位后面，从那些悬挂着的尸体嘴里，一起涌出来的。

空洞的，像是一个人在很深很深的井底说话，声音经过井壁的无数次反射，变得变形、扭曲、模糊不清，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陈叶的耳朵里。

“我！要！你！们！每！一！个！人！都！死！”

不是一个声音。

是很多个声音叠在一起，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小孩，有的尖细，有的低沉，有的像是在笑，有的像是在哭。

“死！！！死！！死！死！”

每一个“死”字都像是有人拿锤子在陈叶的太阳穴上敲了一下。

他的脑袋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手电的光在视野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晕。他咬紧牙关，死死地抓住青铜剑的剑柄。

声音还在继续，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是有无数个人围着他，对着他的耳朵喊，喊同一个字，喊了无数遍。

陈叶的头晕目眩，胃里翻涌着，想吐又吐不出来。

他的双腿在发软，膝盖在打颤，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一个漩涡里，身不由己地被卷着转，分不清上下左右，分不清东南西北。

刘海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耳朵，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哆嗦，眼睛里有泪光。他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那一个字在脑子里炸响，一遍又一遍，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他的太阳穴。

声音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终于，那个声音开始减弱了，从嗡嗡作响变成若有若无，最后彻底消失了。

祠堂里恢复了安静。

雨声又回来了。

陈叶慢慢地回过神来。

他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蹲在了地上，手电掉在脚边，光柱照着供桌

他的耳朵还在嗡嗡响，太阳穴突突地跳，嘴里有一股铁锈味。

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破了舌头。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手撑着供桌的边缘，稳住身体。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横梁上那些悬挂着的尸体。

十三个人，十三具尸体，依然悬在那里，依然在轻轻晃动，依然无声无息。

他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到左边。

每一个人他都叫不出名字，但每一个人都代表着刘家的一个家庭、一条血脉、一个活生生的人。

现在，他们都死了。

陈叶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那些低垂的头颅、青紫的脸庞、微微晃动的脚尖，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不是道行不够，不是法术不精，不是准备不足。

而是他现在不知道该站在哪一边。

刘家的人该死吗？

从因果上说，他们祖上欠下的血债，确实该还。那些被灭门、被烧死的几十口人，他们的冤屈谁来伸？

那个穿着红嫁衣死在火里的女人，她的恨谁来解？

可眼前这些吊死的人！

他们都真的该死吗？

那个女鬼的声音还在他脑子里回荡！“我要你们每一个人都死”。

不是几个人！是每一个人！

姓刘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