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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吴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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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请了他吃了一顿饭,在学校后街那家他最喜欢的湘菜馆,点了三个菜一个汤,花了不到一百块。吃完饭,两个人沿着操场走了几圈,她主动牵了他的手。

养父的手术很成功。术后恢复得也不错,几个月后就能下地走路了。养母在电话里说,你那个男朋友真是个好人,那么大的忙,说帮就帮了。

吴燕说嗯,对,他人好。

她挂了电话,在宿舍阳台上站了很久。

她打算离开刘海。

钱还不上,但她可以用别的方式还!

慢慢疏远,不主动联系,让这段关系自然地、无声无息地淡下去。她有这个能力,她知道怎么让人不喜欢她,就像她知道怎么让人喜欢她一样。

但刘海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她疏远他的那几天,他每天给她发消息。早上问她吃早饭了没有,中午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晚上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她不回,他就多发几条。她回一个“嗯”,他就发十条。

他不是一个敏感的人。

他没有看出来她的疏远是什么意思。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消息,一条一条地往上翻,从今天翻到昨天,从昨天翻到前天,终于刘海不在发消息了。

她忽然发现,她也不想离开他了。

不是因为钱。不是因为刘海家里条件好。是因为!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不是那种“对你好是因为想追你”的好,是那种“他就是这样一个好人”的好。

她牵他的手的时候他说了一句“你手好凉”,然后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搓了搓,搓热了才松开。她说“我爸病了”。

他第一反应不是“要花多少钱”。

是“严重吗,要不要我帮你联系当地的医院”。

她在他身上看到了养父的影子。那种不会权衡利弊的好。

她想跟他在一起。

不是假装在一起,是真正地、认认真真地在一起。

这个念头出现的那一刻,她心里同时涌上来两种感觉。

她开始怕。怕他发现真相,怕他嫌弃她。

她在网上搜“怎么让男朋友永远爱我”。

搜索引擎给了她一长串结果。大部分是心灵鸡汤和情感博主的毒鸡汤,她翻了十几页,没什么用。然后她换了一个关键词。

“ 爱情 永恒”

搜索结果的前几条是旅游攻略和寺庙介绍。

中间夹着一条链接,标题是用繁体字写的,语气很像是那种藏在互联网角落里的、不会被普通人轻易找到的东西。

她点进去了。

网页很简陋,白底黑字,没有图片,没有排版。内容是用一种介于“介绍”和“宣传”之间的口吻写的,讲的是一个泰国传说。

某位公主为了守护自己的爱情,死后化为神只,能够保佑虔诚的信徒获得永恒的、不分离的爱情。

只要在神像前许下承诺,两个人的心就会永远连在一起,谁都没有办法分开。

网页底部有一个电子邮箱,和一个泰国地址。

她没有立刻联系。她花了几天时间反复想这件事,白天想,晚上也想。养母以前说过一句话。

求神拜佛,求的不是神仙,求的是自己心安。

她当时不懂,现在懂了。她知道这个东西可能没用,可能骗人,可能比骗人更糟糕。但她太怕了,怕到愿意相信任何一个能给她一点“确定感”的东西。

她发了一封邮件。

对方回复得很快。繁体字,语法有点怪,像是不太熟悉中文的人写的。

措辞客气,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像是什么东西披着“客服”的外壳在跟她说话。里面有一个报价,对她来说不是小数目,但也不是出不起!

她攒了几个月的生活费和勤工俭学的钱,刚好够。

她去了一趟泰国。

那趟行程,她没跟任何人说。

接待她的是一个不会说中文的泰国女人,全程用英语和手势交流。那个女人从神龛里请出一尊小神像,用布包好,放进她的包里。

给她念了一段咒语,让她在神像前许愿。

她跪在那尊神像前,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我要刘海永远爱我。”

“我要他永远不离开我。”

“我不要任何人把他从我身边抢走。”

泰国女人把神像递给她。小神像很沉,不是木头的重量,是别的什么东西,她说不上来。她把它包好,塞进背包最里层,拉好拉链。

回国的飞机上,她靠着舷窗,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翘。

她不知道那尊神像里住着什么。

她不知道那个不会说中文的泰国女人念的那段咒语,不是在向什么“爱情公主”祈祷,而是在召唤一个被当地人供奉了几百年、以血为食、以怨念为生的东西。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飞机在云层之上平稳地飞行,舷窗外的天慢慢亮了。吴燕靠着椅背睡着了,一只手搭在背包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拉链头。包里那尊神像在黑暗中微微亮了一下,像一只眼睛,慢慢地睁开了。

她做了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白色的雾气中,对面站着一个穿筒裙的女人。

女人在笑。

笑容很大,大到嘴角几乎裂到了耳根。

吴燕想跑,但脚动不了。

女人伸出手,手指很长,指甲是黑色的。那只手穿过雾气,穿过空气,穿过吴燕的胸口。

没有疼痛。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股凉意,像是在心脏的位置,被人挖了一个洞。

“别怕。”

女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别怕。我会帮你。”

吴燕睁开眼睛。

飞机正在降落,窗外的广州灯火通明。她的脸上挂着两道泪痕,手心里全是汗。

她低头看着背包。

拉链头没有被撕开过的痕迹。

那个梦,她忘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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