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授箓（上）（1/2）

第三卷（生难相守，死亦难寻）

大四那年秋天，陈叶二十三岁。

岭南大学考古系的课程已经基本结束。

兄弟们纷纷开始投简历、找实习，宿舍里的话题从“今晚吃什么”变成了“你签了哪家公司”。

刘海进了省设计院，刘开去了房地产公司，刘强在一家测绘单位实习。

只有陈叶，暂时没考虑工作的事。

因为他有件更重要的事。

龙虎山那边来信了！

他年龄到了，心性也过关了，可以授箓了。

正式成为一名龙虎山道士。

消息是清风打电话告诉他的。

电话那头，师父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收拾收拾，月底上山。别迟到。”

陈叶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说：“好。”挂了电话。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从十五岁拜师，到现在二十三岁，整整8年。8年的学道，一路走来，终于到了这一天。

他摸了摸腰间的铃铛。

“叶师叔。”他低声说了一句，没再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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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陈叶请了假，独自一人上了龙虎山。

秋天的龙虎山层林尽染，泸溪河的水清澈见底，倒映着两岸的山色。山门前的大樟树依旧枝繁叶茂。

陈叶绕到侧门，沿着一条石板小径往上走。这条路他每年都要走几次，早已熟悉。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建筑群，正是天师府的道士生活区。

清风已经在院子里等他了。

清风穿着一身青色道袍，头发已经带着点灰白，但腰背挺直，精神矍铄。看见陈叶进来，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客套话。

“来了？”

“来了。”

清风打量了他一番，似乎在看什么。

片刻后，他微微点头，伸出手，拍了拍陈叶的肩膀。

“放轻松，小叶。”

陈叶怔了一下。

这个拍肩的举动，在清风师父身上，已经是难得的温情了。

“嗯。”陈叶应了一声。

这时，院门外又走进来几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清雾师叔。他身后还跟着两三个陈叶叫不上名号的师叔伯，都是龙虎山这一辈的道士。

“小叶来了？”清雾笑呵呵地走过来，“听说你要授箓了，我们都来看看。”

“师叔。”陈叶躬身行礼。

“别别别，今天你是主角。”清雾摆摆手，上下打量了陈叶一番，“嗯，二十三岁，正当年。我当年授箓的时候都二十五了，你比我们强。”

身后的几位师叔也纷纷点头，有人说了句“这孩子心性确实不错”，有人说了句“清风师兄教得好”，话语间都是鼓励。

陈叶一一回礼，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些年他虽然大部分时间在学校，但每次上山，这些师叔伯们对他都很好。

教法术、讲道经、答疑解惑，从不藏私。

他现在的道行，除了清风教的，也有不少是这些师叔伯们指点的。

“行了。”清风打断了众人的寒暄，“先去沐浴更衣。授箓仪式明天开始，今天是准备日。”

陈叶点点头。

顺着回廊往后院走，穿过一个月亮门，就到了沐浴更衣的地方。

陈叶关上门，脱去身上的便服。

水温刚好，他把整个人浸入浴桶中，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六岁那年，父母被骗献祭，他和姐姐在村口哭了一夜。

想起十四岁，姐姐被害，他蹲在叔叔家的屋檐下，看着天上的星星，觉得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幸好有叶开师叔找到他，给他一封信，让他去广府找陈三小姐。

荷姨收养了他，给他一个家。

想起拜清风为师，第一次拿起毛笔学画符，手指抖得画不出一条直线。

水汽氤氲中，陈叶睁开眼睛。

八年前，他拜师的时候，清风问他：“你为什么学道？”

他说：“斩妖除魔。”

清风又问：“斩妖除魔是为了什么？”

他沉默了。

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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