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小石夜行（1/2）

后半夜，废镇里很静。

方觉靠着墙，小石头睡在他旁边。草席上铺着方觉的外衫。小石头攥着白石头，手指扣得很紧。方觉没睡死。他闭着眼，耳朵一直挂在旁边。他听见小石头的呼吸变匀了，才敢把眼皮完全合上。

他睡着之后，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石头里。路很窄。前面有人在走。旧军服，肩章只剩半边。他爹背对着他。他没回头。他爹说：“别进来。”方觉站在路口，没动。他看着他爹的背影。他想喊他，可嘴里没声。他爹越走越远。路也越缩越窄。方觉站在路口，脚底很凉。

他醒了。

他睁眼的时候，身旁是空的。草席上只剩他的外衫。小石头不在。他坐起来。他先看草席边，没有白石头。然后他看院门口。院门半开着。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出一小道灰白色的地。小石头站在门缝里。背对着他。一只手攥着白石头，另一只手扶着门框。面朝灰白山方向。

方觉站起来。他左脚一沉。他忍着，走到院门口。他没喊。他走到小石头身后，伸手按住他的肩。小石头没动。他说：“它叫我。”

“谁叫你。”

“石头。”

方觉低头看小石头的手。白石头在他掌心里。石头没有光，也没有热。可它贴着小石头的掌心。小石头的嘴在动。极轻。他说：“回去就不疼了。”

方觉把白石头从他手里抽出来。小石头的手一空，人猛地抖了一下。他回头看着方觉。眼睛是睁开的，可眼里没神。他看清了方觉的脸，才慢慢回过来。他退了一步，靠在门框上。他说：“方觉。”

“嗯。”

“我刚才在走路。”

“你走到院门口了。”

小石头低头看自己的脚。光着。脚底沾了土。他看了看方觉。他说：“我不是故意走的。我睡着了。可我在走。”

方觉把白石头塞回他手里。他把小石头抱起来。小石头靠在他肩上，没挣。方觉抱着他转身往院里走。他走到草席边，把他放下。他蹲在小石头面前。他说：“今晚你睡里边。我睡外边。”

小石头点头。他把白石头攥在手里。他往里挪了挪。方觉在他旁边躺下。他没有睡。他睁着眼。他听着小石头的呼吸。他忽然想起阿宁说过，渊在等人落单。小石头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是一个人。方觉没有让他走远。可下一次，他不一定醒得这么快。

天快亮时，阿宁从院墙上跳下来。

她偏着头，右眼先动，左眼后跟。她蹲在院门口。她左眼亮着。她说：“外面有脚印。”

林川已经醒了。他走到院门口。他低头看。院门外三步远的地上，有一行小脚印。极浅。光脚。朝南。朝灰白山方向。脚印只有一行。走得不快。可它一直往前走。走了一段，停住。然后又转回来。走回院门口。停在门槛外。像有人走到半路，又被拽回来了。

“小石头的。”方觉说。

“是他的。”阿宁说，“可不止他一个。”

林川低头看。脚印只有一行。可阿宁左眼扫得更远。她说：“前面还有一行。更远。不是小石头的。是另一个孩子。他没回来。他一直往前走。”

韩汝从屋里出来。他拄着黑铁拐。他走到院门口。他看了一眼脚印。他转身朝屋里喊：“清点孩子。”

周半尺和老祁去清点。孩子们被叫醒，一个个站在院里。韩汝数了两遍。他沉着脸走过来。他说：“少一个。”

“哪个。”方觉问。

“画圈的那个。”韩汝说，“就是最早做那个梦的。小石头跟他一起睡过。他叫石头。我给他起的。”

方觉的脸色变了。他低头看小石头。小石头站在他旁边，攥着白石头。他抬头看着方觉。他说：“石头昨天晚上跟我说，他也要走。他说他画到一百道了。他说这回它真来接他了。”

方觉蹲下来。他抓住小石头的胳膊。他说：“你怎么不早说。”

“我睡着了。”小石头说，“我睡着的时候他走的。我没看见。”

方觉松开手。他站起来。他朝院门口走。他脚步一深一浅。他左脚灰还在。他走出院门。他低头看脚印。脚印朝南。另一个孩子的脚印在前面。更远。朝灰白山方向。他回头朝林川说：“我追。”

“你腿不行。”林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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