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赵志皋暗中阻挠(1/2)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见了许国推荐的三个人。
赵焕是第一个。
他来文华殿的时候,我第一眼注意到的是他的手。那双手很粗糙,指节粗大,不像是读书人的手,倒像是干过粗活的。后来我才知道,赵焕家里是种地的,他考上进士之前在家里种了十几年地,手上的茧子到现在都没褪干净。
赵焕,你在南京刑部三年,清了多少积案?我开门见山。
回陛下,臣到任时积案四百三十七件,臣清了三百一十二件,还剩一百二十五件。赵焕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念判决书。
剩下的为什么没清?
有的是年代太久,证人死了,证据没了,查无可查。有的是……他顿了一下,牵涉太深,臣的品级不够,动不了。
牵涉到谁?
赵焕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了。
臣不敢说。
朕让你说。
南京守备太监和南京兵部的几位大人。赵焕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有几桩案子涉及军饷贪墨,数额不小,但臣一查就被人打招呼,说这些案子不宜深究。臣没有听,继续查,然后臣的上司就把臣调离了那几桩案子。
我看着他。
这个人的眼神很稳,不闪不躲,不卑不亢。不是那种愣头青式的我什么都不怕,而是一种经历过事情之后的沉稳——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代价是什么,但他还是做了。
赵焕,朕问你一个问题。我说,如果朕给你足够的权力,让你去查那些不宜深究的案子,你敢不敢?
臣不是敢不敢的问题。赵焕说,臣是想不想的问题。臣想。
我笑了。
行了,你先回去。
赵焕走后,我在名单上他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陈于陛是第二个。
这个人和赵焕完全不一样。赵焕是沉稳内敛型的,陈于陛是那种一开口就停不下来的人。我问他辽东的情况,他从女真各部的分布讲起,讲到建州女真的崛起,讲到努尔哈赤——他用的是奴儿哈赤这个音译——最近几年在统一女真各部,讲到李成梁在辽东的经营策略,讲到辽东边墙的防御漏洞,一口气说了小半个时辰,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我听得很认真。
不是因为他说的内容有多新鲜——这些事情我前世读明史的时候都知道——而是因为他的分析角度很独特。他不是简单地罗列事实,而是在分析背后的逻辑:为什么女真能崛起?不是因为女真人天生能打,而是因为大明的辽东政策出了问题——李成梁的养寇自重策略,短期内维持了辽东的稳定,但长期来看是在养虎为患。
陈于陛。我打断了他,你觉得辽东最大的隐患是什么?
他想了想,说了两个字:建州。
为什么?
建州女真和其他女真部落不一样。陈于陛的语速慢了下来,像是在斟酌措辞,其他部落是散的,各打各的,成不了气候。但建州正在统一,一旦统一完成,就是一个有组织、有纪律、有野心的政权。到那时候,辽东边墙挡不住他们。
我看着他,心里想:这个人看得比大部分朝臣都远。
你有什么建议?
趁建州还没统一,分化瓦解。陈于陛说,拉拢海西女真,打压建州,不让他们合到一起。同时加固辽东边防,增兵、修墙、囤粮,做好最坏的打算。
如果分化瓦解不成功呢?
那就打。陈于陛的声音忽然硬了起来,趁他们还没长大,打。等他们长大了,就打不动了。
我在心里给他打了一个高分。
李廷机是最后一个。
他来的时候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的靴子也旧得不像话。一看就是没钱的人。他进殿的时候步子有点僵,大概是紧张——一个还没授官的新科进士,被皇帝单独召见,换谁都紧张。
李廷机,你在会试策论里写了盐政改革?
他的身子明显抖了一下。
回……回陛下,臣确实写了。他的声音有点发颤,臣知道此事得罪了人,但臣以为,策论就是要说真话,不说真话,写策论做什么?
这话说得好。
你说说,盐政怎么改?
李廷机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壮胆。然后他开始说了。
他说得很慢,每句话都像是想了很久才说出来的。但内容很扎实——他把大明盐政的问题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盐引制度的漏洞、盐商和盐官的勾结、私盐泛滥的根源、盐税流失的规模。每一个问题都有数据支撑,不是空口白话。
臣算过一笔账。李廷机说到这里,声音终于稳了下来,大明每年产盐约六亿斤,按官价折银,应收盐税约三百万两。但实际入库的盐税,去年只有一百二十万两。中间差了一百八十万两,这些银子去哪了?被盐商吃了,被盐官吃了,被私盐贩子吃了。
一百八十万两。
这个数字让我的眉头跳了一下。一百八十万两够养三万精兵一年了。
你的改革方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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